迟简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他抱着自己的父亲母亲,祈求薛启星能够帮他把他们两人叫醒。

    薛启星沉默。

    他是杀了迟简父母的元凶。

    薛启星无法帮迟简。

    “阿星……阿星……”

    迟简呼唤着薛启星的名字。

    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只有薛启星是能够拯救他的那棵浮木。

    “阿星……阿星……”

    “你说话啊,求求你,帮我叫醒我的父亲和母亲。”

    “阿星,帮帮我……”

    迟简已经冰凉的双手抓着薛启星的胳膊,薛启星的右手手掌上是一道巨大的伤口,那是他用来放血的伤口。

    此时那上面只留下惨白的肉,以及些微的红色血液。

    被迟简握住的时候,那伤口生疼,薛启星瑟缩地往回收自己的手掌。

    迟简锲而不舍地抓着薛启星的手掌,力道极大:“阿星……帮帮我!”

    薛启星摇摇头,收回了自己的手掌,用力之大,甚至将自己掌心的伤口再次扯开了几分。

    “阿简……是我杀了他们。”

    迟简嘴角抽搐着露出一个微笑:“阿星,你在开玩笑吗?这个玩笑不好笑——”

    “绿洲,是一个吸收现世人寿命的结界……你的父母和那些绿洲的控制者,他们一直在汲取住进绿洲的现世人的寿命。”

    “你以前说,过去在绿洲居住的人从绿洲搬走了,所以你没有再见过他们,现在我告诉你,他们并没有搬走,他们都死在了绿洲里,死在了你的父母亲人手下……”

    “我也是你的父母要汲取寿命的人,所以——我杀了他们。”

    薛启星看着迟简的双眼,将血淋淋的真相摆在了迟简的面前。

    迟简愣在那里。

    他一步步后退,远离薛启星。

    “阿星,你一定是在骗我……不可能……不可能……”

    “我的父母,他们……不可能……”

    迟简不可置信地抱起了他的父亲和母亲:“阿星你一定在骗我,我有异能,我可以回溯时间,我可以为寿命讲尽的现世人回溯时间,他们没有死,他们只是搬走了……”

    “对了,回溯时间,我可以回溯时间,我可以让他们都活过来……”

    迟简几乎疯狂,嘴里喃喃念着自己的的异能,他虚虚抓握着自己父母的双手,异能不断地将他的生命回溯,但是迟天行与朱凝已经死去很久,无论如何迟简都无法回溯到两人活着的时间。

    迟简不死心地跑到了其他人的身边,颤抖着试图去回溯他们的时间。

    蒋昆、吴想、闫旭、小周、林空、汪远……

    迟简一个个握着他们冰冷的双手试图拯救他们,不断的呼唤着他们的名字,但是每一个人都没有回应他。

    他像是只濒死的幼兽,扑在已经咽气的大兽旁呜咽。

    迟简拥抱着每一个浑身是血的亲人,即使是全身沾满了血污,他都不舍得放开他的亲人们。他没有了依靠,他失去了庇佑,他在为自己的亲人悲鸣,也在为自己的未来啼哭。

    他对着自己的父母、对着所有死去的人、对着整个绿洲施展了自己的异能。

    于是,整个绿洲的时间开始混乱,画面开始扭曲。

    【那个家伙的异能暴走了!!】

    薛启星看到对面的迟简,整个人开始迅速衰败。

    衰败最快的是迟简的皮肤与发色,他的皮肤苍白的如同一张纸。他的头发本就是灰黑的颜色,但是在异能使用过度的情况下,迟简的头发瞬间变成了灰败的颜色,若是只看背影,迟简看起来犹如一个垂垂老矣的耄耋老人。

    薛启星突然间感觉到自己的手掌一阵疼痛,掌心的伤口一会儿愈合一会儿破裂,体内的血液时有时无,他的异能开始混乱。

    而他的眼睛像是望进了万花筒,眼前出现了各种各样杂乱的画面,刚才在绿洲发生的战争再一次在薛启星的眼前重演,除了战斗的景象,还有他在绿洲生活的画面,这一切像是走马灯一样在瞬间挤进了薛启星的眼眸。

    周围的环境一阵扭曲,薛启星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本就绷在临界点的异能,有了失控的迹象。

    因为薛启星的异能混乱的原因,大量的血液将整个绿洲晕染。

    迟简想必是终于发现了,他的异能完全无法拯救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他穿过血海,低沉着脑袋,嘴里喃喃说着什么,一边迈着步子走到了薛启星面前。

    “都是你……”

    因为距离远,薛启星隐隐约约只听到了这三个字。

    “阿简……”

    薛启星颤抖地含着迟简的名字。

    迟简走近了,薛启星终于听清楚了迟简在说什么。

    “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来到绿洲,一切都不会改变。”

    “我的父母不会死,绿洲不会变成这样……”

    “我也不会知道……我宁愿当一个傻子,被他们欺骗,那样我能永远和我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

    “但是你把这一切毁了……”

    “阿星……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为什么要毁掉我的一切……”

    “都是因为你……”

    迟简的每一局话,都带着恨意。

    他痛恨薛启星的到来,痛恨薛启星毁掉了他的生活,痛恨薛启星毁掉了他的好朋友阿星。

    迟简浑身沾满了血液,原本苍白的发色在血液的浸染下成了脏污的黑色。

    远远看着,简直不像是人类。

    不知道是因为整个人衰败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刚刚为了自己的亲人的死而哭泣的原因,迟简的嗓音变得喑哑。

    薛启星感觉迟简的声音很熟悉,深入骨髓的熟悉。

    腥臭的血雨,加上逆光对着自己的迟简,薛启星内心没由来的窜上一股寒意。

    “迟简……”

    “不……不可能……”

    薛启星将他心底的那个想法压下去。

    “迟简,不可能是那个人……”

    薛启星捂着自己已经一会流血一会儿痊愈的伤口,颤抖着后退。

    迟简的声音,很像那个人——

    那个将薛启星杀死在寒冷雨夜的人。

    薛启星到死都记得,他进入镜像世界之前的那个雨夜,记得那个戴着帽子浑身是血的家伙,冲到自己的面前,狠狠得捅了自己十几刀,让自己死在了寒冷的雨夜里。

    然后被拉进了这个见鬼的镜像世界。

    帽子——薛启星的眼神落在了迟简的帽衫上,那上面全被血液浸染。

    那人身上的血腥味——现如今的绿洲,犹如龙卷风席卷肆虐,满天血雨,迟简身上都是鲜血。

    还有,薛启星记得,那个人在走出来杀死自己的时候。

    他隐隐约约听到了那个人说了一句话——

    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

    迟简站在了薛启星的面前,苍白的双眼盯着薛启星的眼睛,冷冷道。

    “阿简——”

    薛启星尝试着呼唤着迟简的名字。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嗓音里已经带上了因为恐惧而产生的颤抖。

    “都是因为你。”

    迟简带着恨意的声音,和薛启星死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薛启星!薛启星?!】

    旌渊震惊地发现,薛启星居然在害怕。

    薛启星在害怕迟简,为什么?

    迟简从身侧,拿出了一把刀,刀光阴寒

    【薛启星,你快躲开!】

    旌渊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刺入了薛启星的身体,

    本就在迟简的时间回溯异能下,薛启星体内的血液无数次回溯到濒临爆发的那一瞬间。

    薛启星的异能已经在暴走的边缘,而迟简刺入他胸口的那一刀,让本来还能控制住的薛启星,直接异能暴走。

    混乱的血液如同巨浪一般在薛启星周身翻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将他周围的一切都裹挟进去。

    同样异能暴走的迟简,身体中的异能自发自卫。在被薛启星的血液攻击到之前,迟简消失在了原地。

    作为结界的绿洲,共有十位控制者。

    前九位都已经死去,最后一个控制者,是同样有刻有绿洲纹路的迟简,迟简消失的同时,结界瞬间崩溃。

    异能暴走的薛启星,以及大量没有意识昏倒在地的现世人,瞬间脱离了绿洲。

    【小世界……结界碎片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