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巴黎科学院?”

    皇帝听到小女儿的请求有一丝惊讶,但随即就想起近几年来她似乎确实对科学研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就像他的大女儿安娜一样。

    安娜童年时患上天花毁了容,失去了作为联姻公主的价值,如今皇帝夫妇准备任命她为布拉格修道院的院长。

    但安塔妮亚还小,而且将来很有可能要嫁到法国去,提前去见见科学院的学者们也没什么不好的。

    弗朗茨与现任巴黎科学院院长玛雷舍贝十分熟识,没费多少工夫,就愉快地决定既然都到洛林了,不如顺便再偷偷去巴黎拜访一下。

    出发之前,弗朗茨颇为愉快地清点了一下自己在巴黎的资产,把女儿叫到了身边。

    “安塔妮亚,我送你一家巴黎的银行吧。莱茵河边的美因斯顿银行是我继承洛林祖上的家产之一,平时我也不怎么打理,但收益一直不错。你不是想学着经营产业吗?不如从银行开始学着入手。”

    ……

    “施泰因伯爵和女儿来访?”

    玛雷舍贝院长听着通报里既熟悉又陌生的称号愣了愣,随后就反应过来。

    估计是某位有钱又有权的老富翁皇帝又来微服出游了。

    不过,那一位的女儿可是多了去了,这次带来的似乎不是那位克里斯蒂娜殿下——毕竟,听说那一位已经订婚,在准备婚礼。

    这可真让人有些好奇。

    科学院院长刚好在这天下午举办沙龙,便邀请了老朋友一起来参加。

    施泰因伯爵父女抵达时沙龙已经十分热闹了,院长宅邸的大客厅里到处都挤满了人,三三两两地拿着酒杯热烈地聊天讨论。

    “弗朗茨,我的老朋友!你看着好像比十年前还要年轻了。”院长迎到门口,热烈拥抱了老朋友。

    “多亏了我女儿和她的朋友。”弗朗茨笑得很畅快,“这是我小女儿安塔妮亚。”

    “哦——真是位美丽又聪颖的小姐啊。”玛雷舍贝真挚地赞叹。

    “谢谢您的夸奖。”安塔妮亚屈膝行了一礼。

    “我和她母亲都很为她的美貌而自豪。”弗朗茨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周围衣冠楚楚的人们都向这里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聚在巴黎科学院院长家中沙龙上的,不是科学院的院士就是热衷科研的贵族——看起来施泰因伯爵大概率属于后者。

    这位伯爵先生的怀表设计那样优雅独特,衣装那样精致考究,一看就不是普通贵族。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傻,大家心里都十分清楚,能够得到院长这样热烈欢迎的,恐怕是个大金主。

    于是众人虽然碍于礼仪不能一股脑涌上前来,但都忍不住时不时往这边瞟来。

    唯有两个年轻男子正背对着他们趴在窗台上聊得投入,早就喝干的酒杯拿在手里时不时比划,完全没有注意到客厅门口的动静。

    安塔妮亚小声问院长:“院长大人,请问那两位是——?”

    她一进来就看到了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背影,但不太能确定。

    玛雷舍贝一转头便笑了:“伯爵小姐果然很有眼光。”

    “那位矮一点、看着更年长一点的是意大利人拉格朗日——一个非常厉害的数学家。他18岁的时候就创立了微积分的变分法,成为了教授;去年他用万有引力解释了月球的自转和天平动问题,拿到了科学院挂了好几年的征文悬赏,现在又报名了科学院的另一个悬赏,木星和卫星的六体问题,估计就快解出来了,又是一笔悬赏金到手啦。”

    弗朗茨不禁赞叹道:“真是天才!”

    “那可不是!然后旁边那个高一点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拉瓦锡家族的继承人安托万,一个不务正业的律师——咳,就是他其实是个律师,现在也不是院士,但这几年一直跟着地理学家盖塔在研究矿产,还报名参加了科学院今年发布的关于城市照明的征文悬赏。说起来,拉格朗日家里原本也希望他去做律师的……”

    “爸爸,你们先聊,我想去找那两位先生聊一聊。”安塔妮亚果断插嘴。

    “啊,小姐,请原谅……”院长愕然开口,“你第一次来,可能会觉得他们,呃,有点古怪。”

    哦,不必担心。她知道拉格朗日有点古怪,可可爱爱的古怪。

    毕竟当年他被柏林挖走多年后再次被请回巴黎,很快就成为了她的好朋友。

    老伙计,这么快就让她找到了!

    她就是为他而来的——只是现在的他十分年轻,第一眼见背影令人难以确定。

    至于拉瓦锡……他曾经在法国风雨飘摇的最后时间与她探讨过财政问题——他毕竟是她的税官。

    最后被民众砍了头的那种。

    在她死前不久,新通过的《宪法》废除了法国境内的所有学院,法兰西科学院也因此遭到解散。

    现在周围光鲜亮丽的学者们,许多都在那时遭到了迫害。

    在周围众人的目光中,安塔妮亚十分淡定地从男仆的托盘中拿了一杯柠檬水,然后径直走向了那两位年轻学者。

    “拉格朗日先生,拉瓦锡先生。”少女十分优雅地向他们行礼。

    两人一回头,愕然中连忙手忙脚乱地摘下帽子:“啊,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安塔妮亚。”少女笑眯眯地说,“安塔妮亚·施泰因。”

    ……

    弗朗茨和老朋友聊了一会儿,又去取了一杯香槟。

    沙龙上的人们谈论的话题十分广泛,从几何题到地理大发现到巴黎的新潮流与商机,应有尽有。

    “这几年重归和平了,这儿的金融业应该发展得很不错吧?”弗朗茨漫不经心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