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在18世纪,它就不止一次同时与数个国家作战,其中最为出名的是两场战争。

    在七年战争中,它原本已被逼到绝境,最后却因俄罗斯的王位更迭而奇迹般地起死回生。

    但在十多年后的另一场战争中,它似乎没有了这样的好运气。

    那场战争历时四个月,被后世称为神圣罗马帝国之战。

    原本的起因是刚刚统一的神圣罗马帝国入侵法兰西,最后却发展成了与七年战争无比相似的局面——被并入腓特烈二世麾下的奥地利军队倒戈,与法国和塞尔维亚军队一起,对普鲁士展开了围攻。

    最为巧合而讽刺的是,这场战争的结束和七年战争一样,与俄罗斯的角色密切相关——

    据说,在腓特烈的军队被逼得撤出法国,回到德意志邦联的境内时,他派人去找俄罗斯的叶卡捷琳娜求助,要求她履行此前两国签订的联盟条约。

    女沙皇的军队最终来到了战场上。

    可他们从波兰-立陶宛东部出发,很快就占领了东普鲁士。

    “请告诉腓特烈二世陛下,”据说,那位女沙皇是这样回复信使的,“我很欣赏他,但更欣赏他的领土。”

    正如十多年前普鲁士被要求来解决奥地利与俄罗斯之间关于波兰-立陶宛的争端时做出的回答一样,她已经和这场战争的另外一方达成了一致,瓜分普鲁士。

    “请他安息吧。他领土上的子民,我们会替他照看好的。”

    作者有话说:

    参考哈罗德·坦伯利《腓特烈大帝与约瑟夫二世:18世纪的战争与外交》。

    第74章

    ◎女王的棋局◎

    1775年,欧洲大陆发生了大事——许多年后,人们才能知道这些事究竟在每一个历史的岔路上扮演了什么样的作用。

    在这一年,整片大陆几乎可以说被三位女王统治着——俄国女沙皇叶卡捷琳娜,奥地利女王特蕾西亚,以及法兰西女王安塔妮亚。

    也正是因此,这一时期后来被称为“女王的棋局”。

    直到1776年4月的一个夜晚,维也纳的美泉宫里响起了忙乱的脚步声。

    “快,快去找神父……”

    “女王陛下要见各位大公。”

    奥地利女王的孩子们有很多,但此刻仍旧活着的大多数都嫁到了其他国家,而没有嫁人的安娜和伊丽莎白在布拉格和因斯布鲁克的修道院,仍在美泉宫中的孩子只有安塔妮亚。此外,还有女王之子约瑟夫的女儿特蕾西亚和克里斯蒂娜,以及利奥波德的孩子们。

    这些孩子们都还那么年幼,奥地利女王深深地叹息。

    她挣扎着坐起来,轻轻地抚摸了每一个孩子的头发,微笑着告诉他们要互相友爱,平安地长大。

    这些还不能理解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的孩子懵懵懂懂地离开时,她看见了站在门边的自己的小女儿。

    特蕾西亚的视线有些恍惚。

    此前她病得很重,头脑昏昏沉沉,真实的场景和幻觉一起扰乱她的记忆。

    但这一幕却异常清晰地印在她的视野中——站在那里的少女已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叛逆顽劣的小女孩,她静静地立在晨曦的日光中,目光里虽有哀伤,却内敛而沉静。

    这一刻,特蕾西亚真切地意识到,她的小女儿长大了。

    这个她几乎没有花费过什么心思关注的孩子,这个因为美貌而被选中嫁往最强大的国家的孩子,不再是属于奥地利的小公主了。

    在她的目光中,安塔妮亚走到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陛下。”

    面对垂死的母亲,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片刻后,她低声说:“西里西亚……我们夺回来了。”

    “西里西亚啊。”女王叹息一声,目光飘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在她当初继承王位引起的战争中,普鲁士夺走了西里西亚,那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她的父亲早早地颁布了《国本诏书》,强调哈布斯堡家族的领地奥地利、匈牙利和波希米亚不可分割,而她也因这份诏书获得了王位继承权。

    为了这个国度的安稳,父母先后考虑过让她与普鲁士和俄罗斯的王储结婚,但最终都因为王储夭折或一些力量的反对而作罢。她也是因此获得了与心爱之人结婚的幸运——“我已经为国家牺牲了一次,现在只是个未亡人,”还是个少女的她宣布,“我有充分理由支配自己的第二次婚姻。”

    她最终得偿所愿,与生活在维也纳宫廷里的洛林公爵弗朗茨·斯特凡结了婚,弗朗茨甚至为了她放弃了洛林这块家族领地,换成了意大利的托斯卡纳大公国。

    “洛林现在已经回到了法国,”特蕾西亚看着她的女儿,喃喃道,“你要是能让它重新与哈布斯堡-洛林王朝的疆土合而为一,我想你父亲会很欣慰的。哈布斯堡的孩子们,都要托付给你了……”

    安塔妮亚蓦然抬头看向母亲。

    衰老的女王攥紧了她的手,眼里闪烁着像她执政的几十年一贯的威严:“安塔妮亚,你不能拒绝我,就像你不能拒绝你的姓氏和身份,你永远都会带着这个烙印……”

    “陛下,”安塔妮亚终于忍不住开口,但她随即看见那双眼中忽然涌出的眼泪。

    “安塔妮亚……我曾经做过一个梦,在你离开维也纳的时候……”女王用梦呓一样的声音说道,“我梦见了另一段历史,不,我不知道那是历史还是未来……”

    “而现在我即将离开,那个梦又回来了……”她有些哽咽,“我从没有这么恐惧过,就好像那是无比真实的现实……我看到你的可怕命运,看到了一场残酷而疯狂的风暴……”

    安塔妮亚微微睁大眼睛。

    她的母亲、这个王国的君主,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流露出这样慌张无措的表情。

    上一世,她离开维也纳之后的二十四年,再也没有见过母亲一面。她没有见过衰老的母亲,也不曾听过她临终的遗言。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第一次让安塔妮亚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原来母亲也有老去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