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傅早已等候多时,见天子终于前来,急忙行礼。

    只是这一次,沈暮辞迟迟都未让姜太傅平身。

    因着叶楚楚的缘故,此刻的沈暮辞不论从何种角度看姜太傅,都觉得愈发不顺眼。

    他沉思了好一会儿,直到高福在他耳边轻声提醒,这才叫姜太傅起身。

    姜太傅毕竟年迈,又有顽疾在身,起身之时脸色苍白,身子也有些不稳,沈暮辞扫了姜太傅一眼,便示意高福将其扶到凳子上歇着。

    “姜爱卿所为何事?”哪怕心知肚明,但是有些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微臣”姜太傅先前早已打好了腹稿,可当他真正面对天子时,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说不出口,天子也并不催促。

    过了许久,姜太傅只道:“微臣希望您能对皇后娘娘好一点。”

    哪怕姜太傅知道,叶楚楚并不承认他这个外祖父,可毕竟血浓于水,他还是放不下他这个外孙女。

    “太傅。”沈暮辞郑重地说,“朕既然已经承诺了后宫仅她一人,那便不会食言。”

    沈暮辞坚定地看着姜太傅,让姜太傅有一瞬间地动容。

    在这一刻,姜太傅才真正地相信,世界上有比利益更加重要的东西,那便是感情。

    是与非,光明与黑暗,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对错,大多时候仅仅只是一念之差罢了。

    叶楚楚和沈暮辞的感情越是纯净无暇,便越将姜太傅衬托得利欲熏心。

    姜太傅为家族荣耀困了大半生,他曾经因为不满女儿的婚事将其逐出家族,又因为两位儿子在仕途上的不争气想要扶持自己的孙女当皇后,姜家人,仿佛都成了他争权夺利的棋子。

    他年事已高,姜家后继无人,势必走向衰败,当得知叶楚楚是他外孙女时,他心中的激动是大于悔恨的,他仿佛又为家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但叶楚楚无情地拒绝了他,或者说是她拒绝了姜家。

    她宁愿游离在外,被世人称作一名孤女,也不愿意有一个显赫的家族作为依靠。

    一切权势和地位皆被叶楚楚视如草芥。

    叶楚楚的坚定,让姜太傅想要将叶楚楚认回姜家的想法有些动摇;而天子对叶楚楚毫无顾忌的偏爱,则让姜太傅心中彻底打消了那个愚昧的念头。

    他终于明白,叶楚楚根本不需要姜家,她的身后站着九五之尊。

    反之,天子亦不需要姜家来制衡朝堂。

    沈暮辞和叶楚楚,挣脱了世俗的桎梏,比翼双飞。而两人之间那矢志不渝的情感,将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被后世讴歌。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夕阳西下,一辆马车停在宫门前。

    叶楚楚提着裙摆缓缓走了下来,她手中还握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今日沈暮辞突然下旨立她为后是她始料未及的,太监到府中宣读旨意时,她又成了唯一一位接圣旨不需下跪的皇后。

    沈暮辞在圣旨中将她夸得天花乱坠,如今想来,叶楚楚小脸也会微微泛红,带着小女儿家的娇羞。

    她行到养心殿前时高福早已笑眯眯地候着了。

    “皇后娘娘。”高福对叶楚楚行了个大礼,“陛下还在议事,劳烦您在偏殿稍等片刻。”

    叶楚楚被这声突如其来的“皇后娘娘”搞得有些不自在,可她还未说什么,便已被高福领着进入了殿内。

    只是叶楚楚这才发现,沈暮辞似乎并未想过要避着她,因为他与她仅仅隔了一个屏风而已。

    “陛下,金如意二柄,朝冠十顶,宝石耳饰十九对”叶楚楚坐在屏风后听了许久,这才意识到,是礼部尚书正在向沈暮辞汇报为大婚而准备的物品。

    叶楚楚瞪大了眼睛,原来沈暮辞早已准备了这么多了吗?

    她眼中有些潮意,但下一瞬,她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哪能用到这么多金银首饰?这也太奢侈了些。

    礼部尚书原本拿着一张长长的单子念得好好的,却见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从屏风后走出,霎时看呆了。

    礼单“啪”一声掉落到地上。

    沉鱼落雁鸟惊喧,羞花闭月花愁颤。(汤显祖《牡丹亭·惊梦》)

    礼部尚书从未见过相貌如此出众的女子,美丽却不张扬。

    此时,沈暮辞见叶楚楚前来,急忙从御座上起身,走上前去,温柔道:“楚楚,不是让你歇会儿吗?”

    “这些都是大婚所要用的吗?”叶楚楚抓住了沈暮辞的衣袖,低低地说,“子轩,这也太奢靡了些。”

    沈暮辞一愣,下一瞬便给礼部尚书递了个眼刀子。

    原本还傻站着的礼部尚书顿时一个机灵:“参见皇后娘娘。”

    “咳咳咳。”沈暮辞又瞄了一眼礼部侍郎。

    他可不是让他行礼的。

    “娘娘,您有所不知,历来天子大婚,都需要购置这些珠宝首饰。”

    礼部侍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