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程锦用力控制了一番自己的表情,才让自己没露出嫌恶和震惊的表情。

    程锦没功夫去想顾珏到底存的什么心思说得这番话,她只想着该怎么尽量不吵不闹地将顾珏哄走。

    程锦选得地方没有可藏人的死角,她看过没有人躲着偷听,便笑着问:“怎么走呢?我如今是下了圣旨的未来衡王妃。若是走了,必要有人来捉拿。我们总得有银子,有车马、有干粮、有弓箭、锯子、斧头、锅碗瓢盆、还有被褥和四季的衣服吧?往后就算躲在深山,也的有个活下去的法子啊。”

    顾珏只是多日郁愤,才突然生此念头,并没想过往后如何,也没想过离开这里还要准备这么多,便是一呆。但顾珏却觉得这样为他出谋划策的程锦好熟悉,仿佛她本该就是这样,顾珏这么久的不安终于被抚平了。连今天他在宴席上,又因为不知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而被父亲赶走的委屈都消散了。

    顾珏一时间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哪怕是逃亡的日子,也应该很好。

    顾珏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嗯,对,还要做准备,不能这么就走了。我都听你的,三天……三天后我去你家等你,就是你们程家在琵琶胡同的院子……”

    程锦惊喜道:“没想到你竟然知道我家的院子……”

    顾珏红了脸小声道:“我,我还记得你很多事,我还记得你射箭射得很好,你……”

    “哎呀,我忘了。”程锦轻声打断了顾珏的话,“郡主娘娘还等着我给她说故事呢,我得快些回去了,不然引得她们来找,我们就做不成什么事了。”

    顾珏听了程锦的话,就点了点头:“那三天后……”

    程锦笑道:“我记得。”

    程锦说罢,就带着香茗等人向前走了几步。程锦走得很慢,见顾珏果真没有拦着她,还回头对顾珏笑了一下。

    “姑娘下一步……”走出很远后,香茗才皱眉问道。她跟了程锦这么多年,还上过战场,并不信程锦能跟着顾珏走。

    程锦低头看了下手腕上残留下的淤痕,用袖子盖住,对香茗笑了一下:“先回到席上吧,出来的久了,也歇够了,咱们回去跟别人说说笑话。”

    直到宴席结束,程锦就尽量不用左手,不让手腕上的淤痕被人看见。当宴席散去,众多宾客离开,程锦先去见了靖阳郡主和忠郡王。

    程锦说有话要对靖阳郡主和忠郡王单独说,等把旁人遣走,她才微微撩起袖子,露出还留着些许淤痕的手腕,含泪看向靖阳郡主:“郡王殿下,郡主娘娘,今天我遇到了世子殿下,他对我说,要我跟他走。因为众多宾客在,我不敢声张,只能先哄住了他,这会儿才来告知……”

    靖阳郡主与忠郡王立即站起身:“什么?”

    程锦轻声啜泣:“我说得句句属实,不怕跟世子殿下对证。说句大不敬的话,便是下了圣旨,只要郡王殿下与郡主娘娘有心让我跟着世子殿下离开,我绝无二话。我的父母都是郡王府的人,我也一直都把自己当做郡王府的人。别说郡王殿下和郡主娘娘让我逃婚,就是现在就让我去死,我也可以立即去死。郡王殿下与郡主娘娘,这主意到底是世子殿下一个人的主意,还是郡王殿下和郡主娘娘给我做得安排。若是郡王殿下,郡主娘娘安排,我……”

    顾远山怒道:“我怎么会安排这种事?我疯了不成?”

    靖阳郡主却还在怔愣中,吓得拿帕子的手都在发抖。

    程锦倒吸一口凉气:“那……那世子殿下是受了何人蛊惑?”

    程锦说着,捏紧了帕子:“先前我就听过世子殿下这么说,还当是郡王殿下与郡主娘娘的主意,只一味应了,不敢多想。但想在想起,当真后怕,听说世子殿下前不久还为了瑞王妃打了宣平伯家的公子,如今又跟我说这样的话,若是我当真他走了。那他不是跟两个王妃都有牵扯,拢共才有几个王爷呢,世子殿下竟要占全了……”

    靖阳郡主颤声道:“快别说了,快别说了……”

    顾远山颤抖着嘴唇:“他被关起来这段日子最开始还在闹,但这几天很安静的。我看今天是郡主生辰,我就把他放了出来。我今天就看着他奇怪,这么大个宴席,穿了件皱巴巴的衣服就过来了。我想让他回去换了,他竟负气而走。更没想到,他竟然差点闯出弥天大祸来……”

    别说程锦有没有跟顾珏做,就是顾珏和程锦私下见面的事吵嚷开,他们郡王府又如何自处?

    程锦和芮湘可是下了圣旨,定下的王妃啊!

    顾珏先跟芮湘纠缠不断,又试图拐走程锦,这是把瑞王和衡王都不放在眼中啊!

    连如今最有力继承皇位的两位王爷都不放在眼中,旁人怎么能不多思量一些忠郡王意欲何为?

    忠郡王,这个“忠”字,既是嘉许,也是告诫。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世子

    程锦也没急着再继续说, 待顾远山和靖阳郡主稍微定了定神。

    程锦才上前扶着靖阳郡主坐下,然后仔细看过顾远山和靖阳郡主的脸色,暗暗揣度着他们的心思, 轻声劝道:“郡王殿下, 郡主娘娘先不要着急,此事尚未有定断,还得找世子殿下问过了,才能有个决断。或许是小女听错了,或者领会错了世子殿下的意思,这都也不一定。而且即便是真的如此, 或许也并不是世子殿下的本意。郡王殿下和郡主娘娘也看得出来,世子殿下对我绝对没有男女之情, 不然……不然我也不会应下跟衡王殿下这门亲事的……”

    程锦说着, 似是说到了伤心处, 语气酸涩:“世子殿下跟我说这番话,绝非出于本心,应该是受了什么人的唆使。这事但凡我一时昏了头当真应下,或者传出去一星半点, 咱们忠郡王府和衡王殿下都不会好过。只是不知道什么人, 说了什么话, 竟能让世子殿下连骨肉亲情都不顾了, 一心为着他筹谋……”

    靖阳郡主咬牙恨道:“还能是谁?肯定是芮湘那个贱妇!只有她能哄着世子做出这样的事!当初她已害了世子一回, 我们看她毕竟跟我家连着亲, 并没有为难她, 只是懒得理她罢了。她却总装出一副可怜样子, 仿佛我怎么欺负她一样。如今她又来挑唆世子做出这等祸事!她这是不看到我们家倒霉, 不甘心啊!

    靖阳郡主越说越恨:“怕是她听到了有人议论瑞王冷落她, 是因为她和世子先前的事。她就鼓动了世子来拐带了锦丫头,这样她不仅能害了我们郡王府,让衡王殿下丢了脸面,还能把跟外男纠缠不清的名声推出去。这么狠辣的心肠,世子怎么能被她迷了心窍?”

    虽然靖阳郡主的话,与程锦想要听到的有些不同,却也听着别致有趣。但既然想到了芮湘,那离瑞王也不远了。即便靖阳郡主一时想不到,但是顾远山也应该会往

    顾远山冷沉着脸,只对靖阳郡主说了一句话,却极有分量:“别再叫他世子了!他做的事,哪里有一点世子的样子?”

    靖阳郡主听到了顾远山话里的深意后,心头一震,先是想要给顾珏求情。但转瞬想起顾珩,靖阳郡主就歇了求情的心思,只捏着帕子,轻声哭道:“早先好好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就被芮湘那个贱妇祸害程这个样子,我这个做娘的好心痛啊。”

    程锦看到靖阳郡主与顾远山如她所料做出这番作态,程锦也觉得这对父母对顾珏有些薄情了。但他们固然薄情,却还是不及顾珏的薄情。如今这一切,都是顾珏应受的。不提前世如何,顾珏屡次招惹麻烦,继续坐在这个世子位置上已不妥当了。

    程锦既已达成目的,就也不想再多留,便站起身,轻声道:“郡王殿下、郡主娘娘,此事既然郡王殿下、郡主娘娘已经知晓,那小女就听从郡王殿下与郡主娘娘的决断了。为恐旁人生疑,小女不便久留,就先行退下了。”

    顾远山和靖阳郡主都点了点头,靖阳郡主叹道:“好孩子,你也吓到了,快回去歇歇吧。这事终究有伤体面,可不要对外面泄露出分毫来,尤其是在衡王殿下面前。”

    顾远山也皱眉道:“你在衡王殿下跟前儿,还要更加尽心才是,不能再想着先前的事。虽你一心护着咱们郡王府,也不要再他跟前表露出来,还要处处以他为先。”

    程锦点头应道:“小女谨遵郡王殿下、郡主娘娘教诲。”

    程锦说罢,就退了出去,带回一众丫鬟婆子回到了元家。

    程锦一走,顾远山先让靖阳郡主避开,他一个人沉思许久,才让人把顾珏带来。顾珏一来,顾远山便遣走其他人,只留几个心腹。顾远山冷冷盯着顾珏,看着顾珏俊美的脸,看着他宽宽的肩膀。他这个儿子,本该成为京中最好的儿郎,成为郡王府未来的主人啊!

    顾珏不是个全然无能无用的人,他有成为良将的资质。他因伤病耽搁了那么些年,回来之后,不过几年,就能把箭术练得很好。顾远山曾经真的以为顾珏能把顾家带的更远,可是现在顾远山对顾珏失望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