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在低声细语的询问着,可愈是这般平淡寻常的话,愈是需要响起警铃,好好回话。

    “不知问我心在何处么?”崔沅绾靠在身后温热的胸膛上,听着咚咚的心跳声,编织着动听的假话,“心早栓在了慎庭哥哥身上。我若是不在意你,何必费心费力去学那高唐阳台之事,去做那一桶签子,去耐心教你呢?”

    若是晏绥能仔细听听,梳理话中思绪,定能觉察到崔沅绾话中的不对劲之处。

    情爱之事,先得有情,才有后来的爱。先情后爱,一步错不得。可崔沅绾只提那最易上手的爱,半点不提旖旎绵绵情,敷衍之意尽显。可晏绥恰好是那个情爱上的愣头青,如今听了崔沅绾这番话,满是欢喜,自然没能理解其中深意。

    大抵是没听过这般炙热直白的话,晏绥捏着崔沅绾的指腹,蓦地想到府里那帮爱闹事的姨娘,想着崔沅绾这般乖巧性子,在府里吃亏,一时心疼不已,沉声道:“待到回门后,我俩就搬出去住罢。府里糟人多,风气也不好,可不能叫你也受那风气影响。”

    “原来你也知道府里风气不好啊。”崔沅绾埋怨着,“今早去家姑那处问安,那帮姨娘便蓄意闹事哄堂来。欺我便是,偏偏还欺到了家姑头上。我这刚来,人脸还没认清呢,便叫人给下了绊子。”

    “她们竟敢欺负你?”

    晏绥声调高了几分,话中暗藏怒意。

    若是秀云在场,听见崔沅绾这番话,定会惊叹自家娘子颠倒黑白的少见模样。方才来的路上,崔沅绾便想好了千百种整人法子,不过又觉自个儿动手费心费力,索性由着晏绥去办。

    彼时秀云还满头雾水,明明亲自下场整人才能泄愤不是么?为何要叫旁人代劳?

    崔沅绾只摇头叹着。

    秀云窝在府邸里,几乎不曾与汉子男郎碰过面。

    世间男郎本是如此,你时常自立偶尔软上半分,他们便会满眼心疼,恨不能给你拔掉心头刺。你嚣张跋扈强硬雷厉,他们便说是母老虎,避之。你梨花带雨一哭二闹,他们看见便心烦头疼。

    人都是贱骨头,失去后才幡然悔悟,悔不当初。这时不论你怎样,在他们眼中,便是万般好。

    崔沅绾活了一辈子,说到底,只学会一件事。

    莫要对世间男郎抱有任何同情,他想付出那便叫他去做,他难受心伤随意敷衍几句便是,不往心里去。

    她在晏绥耳边吹阵风,照晏绥狠辣的性子,不把那些姨娘整得疯癫,那便不是他的作风。

    既然晏绥想做,那叫他做便是。她又何苦在这事上费心。

    “不是想知道那桶签子有何用么?今晚早些回来。”崔沅绾轻声说道。

    今晚晏绥便会动手,而崔沅绾把嘉奖都摆在了台面上,慰着晏绥的心。

    在晏绥的眼里,她只能看见自个儿身影的倒影。

    晏绥似在存疑,不过所有疑惑都在崔沅绾主动献上的吻里消散而尽。

    他闭眼,睫羽轻颤,小心用着所学到的技法与之纠缠。

    一时沉醉,他自然没看见崔沅绾眸里的冰冷意。如同局外人一般,清醒地看着面前人沉沦。

    作者有话说:

    (下更明天0点5分)

    第25章 二十五:狎戏

    这晚,晏绥才知这桶签子里装的是何等宝物。那桶里共有六十九个签,每个签子上都刻着三四小字,都是床上花样。

    崔沅绾仗着晏绥对这方技四门之一的事不甚清楚,便肆意妄为。这方面的事,晏绥倒是颇为乖顺,几乎是任凭崔沅绾摆弄。

    二人折腾到丑时,院里静得连呼吸声都被放大来。半夜下着小雨,崔沅绾倚靠在晏绥怀里,不知梦见什么可怖事,乍然惊呼出声。

    “是做噩梦了么?”晏绥见崔沅绾鬓边出了薄汗,拿着帕子仔细给崔沅绾擦汗。

    崔沅绾摇摇头,发丝直直地垂落下来,遮住脸庞。有几缕发丝黏在了脸颊一侧,崔沅绾低头,叫人看不清脸上作何神色。

    她竟会梦见,晏绥这厮将她锁在一个金玉锻造的鸟笼里。笼堪比屋顶那般高,一条条直杆竖在她面前。欲想逃窜出去,才动了一步,沉重的脚链子与地面摩擦出声。镣铐上摆着一圈小铃铛,每动一步,那铃铛声清脆响。

    梦里,她刚站起身来四处张望,身后便传来一道喑哑癫狂的声音。

    “别想逃。”

    崔沅绾不会无缘故地做这般奇怪的梦,她这会儿惊魂未定地坐着,晏绥也坐起身来,从床尾凌乱衣堆里随意拿出件外襟来,轻轻披在崔沅绾身上,生怕她着凉。

    “夜深天冷,你身无衣物,当心染了寒。”

    晏绥轻声道。见崔沅绾仍是怔着,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好似哄个不听话的孩子一般。

    “没事。不是说,梦都是反着来的么?”崔沅绾抬眸,见晏绥一脸担忧的深切模样。

    屋里尚还有一盏灯点着,灯花一串串地蜿蜒在烛台上。灯火葳蕤,崔沅绾在晏绥的眸里,看得到焰火的跃动。

    “那你倒是说说,方才做了什么噩梦,竟这般后怕。”晏绥倾身朝崔沅绾靠过去,撩起她那挡眼的发丝,轻声哄着。

    崔沅绾敛目,眉蹙得能隔下几道山川。她自然不会把这般荒诞的梦讲给晏绥听,何况这也不是晏绥想听到的话。

    “我梦见,有匹野狼捡了只受伤的翠鸟,野狼不吃这只翠鸟,反倒生了怜悯之意,欲想将这只翠鸟养在身边。于是那狼折断了翠鸟的双翅。可这只翠鸟生来便在无边苍穹里飞翔,没了翅膀,又如何能存活下去?”崔沅绾抬眸,妄图在晏绥眸里看出半分的悔悟之意来。

    认真盯了半晌,意料之中,她没看到。

    “这便是噩梦么?”晏绥约莫是心里失望,他还当是什么杀人纵火的事呢,不曾想竟是这般再小不过的事。

    “我倒觉着,这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事罢了,不值得为此神伤。”晏绥盘起崔沅绾的一缕发丝,在手指上绕着圈。那青丝如小蛇一般,缠着他,离不开他。

    “狼怜惜翠鸟,能折断她的双翅,自然也有本事去养活这只鸟。于鸟来说,失去苍穹,却再不必为生存奔波。她只需待在狼的身边,乖乖的,自然万物不缺。”

    晏绥这番话叫崔沅绾心里一沉,她不敢再与晏绥对视,四处乱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