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我做主?”王氏讥笑道,“不必恭维我。我这副身子还能做什么主?如今家里就你一个顶梁柱,偏偏你的心不在此处。你的心,在你郎婿身上,在你夫家身上。末了才是你爹娘。”

    虽是抱怨着,可王氏对崔沅绾这番恭维的话十分受用。

    “瞧张氏的意思,她是不愿意回来了。我来她那穷酸娘家时,她正与那竹马表哥说着话,见我来了,一脸惊恐。不过她倒也不觉着出逃是件丢人事。看那样子,是不想再来我家过日子了。”

    崔沅绾心里了然,“那就等爹爹回来休妾罢。这档子丢人事若是传出来,爹爹便是再喜欢姨娘,也护不住她。她心在表哥那处,不如就成全这两人。姨娘走了,便再没人敢给娘添堵,娘该高兴才是。”

    “你也把张氏她的话当真么?”王氏回道,“她对外可不是说自个儿不想跟崔家人过下去,她说自个儿是回娘家,说是官人先前一直把她圈在家里,言语威胁。”

    “我呸!”王氏怒意上头,“当真是不要脸,脸比老远的墙还厚。官人在府里那么疼她,日日歇在她屋里,她用那下三滥香勾引官人时,怎么不说是受人强迫?”

    崔沅绾:“下三滥的香?娘是说那种香么?”

    崔沅绾一问,王氏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解释道:“就是那种香。先前你未成婚,想着这事不能给你说,这才瞒了下去。”

    “我知道。”崔沅绾安慰道,“纵使张姨娘不日便会回来,爹爹听了这事后,想必也会看清她的真面目罢。这事对娘来说,百利无一害。”

    毕竟是亲爹亲娘,崔沅绾也想叫爹爹没事多往她娘屋里去,爹娘好成一团,她心里也好受些。

    “娘先歇息罢,话已说尽,我就先出去了。”

    出去后,崔沅绾便急匆匆回了屋。提到大姐时,王氏的神情实在叫人多想。趁着家里一片混乱,晏绥找不过来,不如先把同那三位小官人见见面。福灵推给她的人,她愿意相信。

    “秀云,信送到公主府了么?”崔沅绾躺在软塌上,问道。

    秀云说是,“娘子还在夫人屋里待时,公主的回信就送来了。”

    秀云递上信,一面给崔沅绾倒了盏热茶。

    信纸上字迹隽秀,福灵说,她手下的人打听到,晏绥正待在大理寺,本只是想前去看看崔发,谁知刚到便被大理寺卿给绊住,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福灵想趁此时机邀崔沅绾到公主府小坐,那三位小官人在公主府里等着她。

    “备车罢。”崔沅绾说道,“要是娘问我屋里的事,就叫旁的小女使回她,我是跟着官人出去办事。”

    秀云犹豫着,“可娘子不怕露馅么?要是姑爷那边给夫人通报报信该怎么办?”

    崔沅绾一怔,不过想着福灵信中所言,大理寺查到一起贪污案,拦着晏绥想抓出幕后主使。眼下新法初行,各路州郡缺钱少粮,偏偏有官员贪污被告发出来,三司实际又归属于夏昌管,这事闹出来,要比她爹爹这桩事严重百倍。

    兆相两袖清风,也常叫晏绥洁身自好。如今财政上被小人捅出了个篓子,晏绥自然抽不出空来管她的事。便是他再神通广大,人也只能待在大理寺,协助大理寺卿一同查案。官家那边没动静,自然是默许大理寺卿的作为。

    “官人他来不了,我娘这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各有各的事,不必慌。”

    秀云觉着自家娘子当真是聪慧,忙点头说是。

    公主府门紧闭,崔沅绾走的是偏门。脚刚踩实府里的草地,三位男郎便簇拥着拱到崔沅绾面前。

    崔沅绾头戴帷帽,一人前来。蓦地听见面前动静,吓得往后小退了几步。

    “崔娘子小心。”

    有人扶住了她,健壮有力的手臂挡在崔沅绾腰后,拳心向内,身子也朝崔沅绾倾过去。

    “多谢。”崔沅绾语气清淡,一面暗自打量着面前人。想是六郎罢,只是没想到六郎瞧起来清瘦,身上倒有蛮力。

    “六郎在公主府等候崔娘子许久,既然娘子来了,就随六郎一道去中和楼见公主罢。”

    崔沅绾颔首,不欲多言。一路跟着六郎走,一面观摩着七郎与八郎。三人好似达成协议一般,你先说一句,我再说一句。同崔沅绾说的都是客套话,雕琢气息太重,一听便是早就思索好的成话。

    中和楼并不高,是公主府内最普通的一座楼阁。不过这座楼连着暗室,福灵说,里面是她野心所在。

    说的讳莫高深,待走进去后,无非是一些长缨枪与短利剑。墙上挂着几道鞭子,案桌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匕首,一间小屋,倒是与刑部牢狱大差无几。

    暗室里有扇雕花窗子,开得高,日光照射下来,洒在泛着冷光的匕首上,也照在福灵的面容上。恬静的少女背对崔沅绾,坐在藤椅上,优哉游哉地把玩着手中玉如意。

    到地方后,三位小官人便闭了嘴,暗室里鸦雀无声,三位也有眼力见,忙退了下去。

    “公主为何要六郎把我带到暗室里。亏得是知情,不然还以为公主是来对我用刑罚的呢。”

    福灵听罢,气恼地哼了声。

    “要怪就怪晏学士罢。日光所见之处,哪哪都是他的人。若我在楼上雅间等你,你来公主府的消息定会传到晏学士那边。我可不想见他那张阴森的脸了。”

    福灵起身,见崔沅绾戴着帷帽愣在暗室口,忙拉人过来。

    “又不是外人,你戴着帷帽作甚?”福灵催她把帷帽摘下,只是瞧见崔沅绾那张惊艳的脸盘,还是觉着话说早了些。

    “路上戴着也好,省得招人耳目。”福灵叹道。

    把人接来后,福灵又是一副懒散状,躺在藤椅上,颇是无趣。

    崔沅绾觉着福灵此刻似一只冬眠的狐一般,被迫清醒,又慢慢迷糊。

    “公主当真是怪,信上说得十万火急,怎么把我叫来了,自个儿倒是得了释放,把我丢在这处不管不顾呢?”

    “你没来时,我是急着让你见见这三位男郎。可你一来,我倒不知如何撮合你们四位了。”

    “撮合?”崔沅绾有些诧异,“话可不能乱说。我与那几位小官人本就是问一句答一句的关系罢了,萍水相逢,我记不住他们的脸,他们自然也记不住我是谁来。”

    福灵回道:“这话当真夸张。旁观者清,崔娘子自然看不出六郎对你的情意来。六郎几次三番跑到我面前,旁敲侧击地叫我多请你到公主府上坐坐。照他的话说,便是远远望你一眼,此生便无憾。”

    福灵模仿的惟妙惟肖,见崔沅绾脸色变了又变,觉着好笑。

    “放心罢,人以后跟着你,你想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福灵说道,“不过他定是没有晏学士好。”

    崔沅绾无奈地笑着,“公主想到哪儿去了?我找三位小官人是来查事的,可不是与之嬉笑玩闹来着。”

    福灵见她面有愠色,忙起身来说着讨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