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再对女儿疏于管教,知道的岂不比这个小婿多?

    崔发叹气,“莫要说这些了。听说陇西那片有人要起义叛变,枢密院夏长史却对此事不管不顾,甚至连地方厢军都要暗中调离,可真有此事?”

    夏昌不讨喜,话音一落,晏绥的脸色又阴沉几分。

    “确有此事。”晏绥回道,“陇西的事没那么简单,旧党想趁此时机推倒新法,推夏昌上台。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做的这般绝,竟暗中联络契丹生事。”

    “契丹?这可是叛国,他们怎么敢!”崔发眉头紧皱,一脸不可置信。

    说起朝堂风云,晏绥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崔发心急,忙开口问道:“官家知道这事么?夏长史竟容忍手下做这般龌龊之事,真是鬼迷心窍。”

    晏绥扭着手上的悬玉环,冷静得如局外人一般。

    “官家可不是糊涂之人。”晏绥回道,“官家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姑且叫旧党再作会儿妖罢,能折腾的时日不久了。待到兆丈出手……”

    话语未尽,停在此处,叫崔发心疼难耐。

    晏绥抬眼,见他急不可耐,不禁轻笑一声。

    “岳丈莫急,此事不会闹得太大。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不知可否请教岳丈一二?”

    “当然可以。”崔发哪敢不从,连连说好。

    长幼在权势面前不值一提。外人在场时,晏绥还能做出几分贤婿模样。如今屋里只有他与崔发二人攀谈,他是崔发的上级,自然有使唤他的底气。

    没有晏兆两家背后支撑,崔家早在权势争斗中狼狈离场,没有晏绥提拔,谁知道汴京城里还有崔发此人,谁知还有清酒崔氏这一大家族。

    崔发低声下气,给晏绥倒着茶水,比对自个儿的爹还“孝顺”。

    前堂与后院隔得远,崔发与晏绥私底下说的话自然传不到后院去。

    晚秋冷清萧瑟,院里的榆柳都褪了色。盆盆□□花摆在院子里,花草不消减,人却再没春夏那般昂扬的心境。

    王氏不敢面对崔沅绾,可又实在憋不住话。府里不只慕哥儿一个人受苦,上下女眷,凡是跟张氏有接触的,身子都受影响。

    张氏院里的人算是遭了殃。院里整日里点情香,原先养娘女使还疑惑着,为何家主不在院里,情香依旧不灭。眼下想来,这都是那毒妇的计谋。

    张氏一日不孕育,院里的人也都别想把孩子生出来。

    养娘年纪大,孩儿早已成家,早绝了经,自然不担心这怀孕的事。倒是院里十几位女使被张氏整得不轻,个个都未曾有婚配,眼下身子再难生育,谁还愿娶进门呢?

    王氏一向与张氏不来往,两院里的仆从来往甚少。只是王氏院里的人常逗着慕哥儿玩,这难以生育的苦,谁都逃不过。

    二人站在连廊里,崔沅绾瞧着一株细柳,瞧得出神。

    闹事过后,崔沅绾心里也藏着委屈。原先她会跪在王氏脚边,求王氏多分给她一个眼神。今时不同往日,她娘的心却一直未曾变,都栓在慕哥儿身上。

    想到此处,崔沅绾便闭了嘴,不与王氏开口说话。

    后院本是清净之地,情香事一出,风里总会传来几阵哭嚎抱怨声。

    王氏开口,“年轻人就是经受不住一点坏消息。难以生育,又不是不能生育。不是板上钉钉的事,也好意思诉苦唱衰。”

    崔沅绾一怔,“难以生育?”

    真是奇怪,难道贴身女使没把这情香的事告知她?王氏心乱如麻,却蓦地想到一个被忽视许久的点。

    崔沅绾也常回她院里跑,常逗着慕哥儿玩。

    那她的身子……

    王氏终于抓住把柄,讥笑一声。

    “二姐你还不知道内情罢?不只是女使,你这副身子,也没办法生育喽!”

    作者有话说:

    吃了点瓜,写的慢了些,我有罪qaq

    长章就分开发啦,剩下一章在12点前会补完~

    第60章 六十:计成

    谁家的娘知道小女身子有伤, 会肆意嘲笑呢。何况她也说,情香是叫人难以生育。幸亏张氏点香的时日不久,再晚上几月, 估摸全府上下女眷都会变成不下蛋的尼姑。

    可王氏却对小女说,你难以生育, 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兴许只是故意说这话气崔沅绾,趁机出了昨日被晏绥踹飞的恶气。王氏本以为崔沅绾会当场落泪来,不曾想她脸上半分神色未变。

    崔沅绾敛眸, 眼底苍凉淡漠,直勾勾地盯着王氏。

    “所以呢?”崔沅绾对此不屑一顾。

    “娘是想叫我跪在你脚边痛哭流涕地诉苦么?还是想以此威胁我再为慕哥儿做件好事呢?”崔沅绾冷笑, 不再忍气吞声,难得咄咄逼人。

    王氏愤懑,“那可是不能生育, 你以为这是儿戏玩闹么?谁家会愿意娶一个不能生娃的新妇?不孝有三, 无后为大!”

    “娘还是翻翻书,看看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罢!”崔沅绾嘲讽道, “书上写,‘不孝有三, 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 为无后也, 君子以为犹告也。’不孝分为很多种, 以不尽后辈的本分为最大。娘扪心自问, 我当真没有尽后辈的本分么?我的这条命都快要折到了慕哥儿身上去,这叫不孝么?”

    崔沅绾动了高声, 心里的气终于撒了出来。只是话说的急, 眼前发黑, 扶着廊柱来勉强能撑起身子来,不至于晕倒。

    “尖牙利嘴,这话都是谁教唆你说的?你就欺负这个粗鄙的娘,难不成还敢对外人颐气指使么?”王氏叉腰,指着崔沅绾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