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硝烟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事情也是真的,发展方向却是假的。

    何胄与车夫各自清点过军队后,想着此时内城禁军早做出了不敌叛军之态,忙上马往回赶。

    禁军在前,暗卫军在后。路上,车夫跟在何胄身边没吭声说一句话,反倒是何胄耐不住寂寞,主动开口。

    “今晚好戏上演,兆相年迈,身子不便,待在家里看戏也是人之常情。反倒是晏学士,是真不打算亲自到场看看他亲自策划的这场局么?”

    车夫不是话多的人,本不想何胄的话,碍着对方的地位,硬着头皮回了句:“主子自有打算。”

    马跑得飞快,他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狼烟中,叫何胄以为车夫没回他。

    何胄嘁了声,驾马与车夫拉开一段距离。禁卫军与暗卫军向来不对付,互看不顺眼,总想为国朝第一军的名拼个高下。今晚终于碰头,恰巧领头的也互看不上,下面的索性撒开欢来争。

    马蹄声把汴京的街道震得轰隆隆响,胆大的百姓莽着头混在两军中,拿着铁锹铁铲当武器用,胆小的就关紧院门,在家求着好心的菩萨和佛祖来救。

    宣德门。

    夏昌借月色抬头望着城楼上站着的官家与一众皇家子女。他们脸色或是惊慌失措,或是不可置信,总之在见他之前,都不信淫|荡又能干的长官真会做出造反这等大事来。

    禁军被杀得连连后退,几乎要贴到那面城墙上去,退无可退。再退,官家性命不保,国朝就要异姓。参军的从入伍那日起便一直被教着,自个儿死也不能让官家死。他们身上就是碑额叛军刺出了一百零八的窟窿,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给官家逃跑的机会。

    这场戏牵涉极广,大众百姓接受不到上层传来的信息,他们以为今晚真是战争爆发,给出的都是真实的反应。反倒是这些知道内情的人,因为胜券在握,难免会露出几个破绽。

    夏昌正在朝官家放大逆不道的狠话,身侧的林之培眼尖地注意到,竟有一位禁卫军偷摸笑了出来。

    在一帮子神情肃重的人里找出个面带笑意的人并不算难事。何况今晚月色懂人,都把月明照在那城墙附近,像是故意给回光返照之象,恐吓人心。

    总觉着其中有诈。

    然不待林之培深思,偷笑的人不待没收敛,反而大笑三声。

    “老子就是死在这里,也得让恁们这群喝马尿的狗贼陪葬!”

    那人往手里吐了一口唾沫星子,抓紧长|枪就往前冲。身后的禁军情绪也被调动起来,喊着向前冲。

    夏昌众人距城墙还有一段距离,那人也得跑半晌才能跑到夏昌跟前,与之厮杀。

    官家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出好戏,故作紧张之态,心里却高声喊了句好。

    他竟没看出,这小小禁军竟有如此大的干劲,假的弄得跟真的无异。

    这便是官家万人之上的局限,论国家大事太过纸上谈兵,很多时候,百姓心里真正想的什么,是书上没有提到的,他也不会知道。

    禁军被眼前紧张的氛围调动思绪,他们早把这戏当真的来做。禁军诸位是抽调地方一等厢兵集聚而成。一等厢兵,大多又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战争的残酷。他们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知道国朝安定有多重要,知道官家对国朝而言有多重要。

    正如那位禁军所言,就是死,也得把这处守住!

    禁军士气高昂,林之培下令备好弓箭,只待夏昌点头,万箭齐发。他们坐在马上,禁军徒步跑来,优势在自方。

    偏偏这时夏昌也端起架子来。他就喜欢看这些怂人慷慨赴死却徒劳无得,白做挣扎的模样。

    “不急,等人走近再说。”夏昌摆摆手,驳回林之培的请求。

    可哪还有时机去等?好时机一旦错过,便再也找不回来了。

    距叛党一百步,禁军奔跑的步伐变小。

    “保家卫国,活捉夏贼!”

    乌压压的大军及时赶到,马脖挂着的铃铛响彻这片云霄。高昂的士气要把夜空也撕开一道口子,硬逼着洒下光亮。

    援军赶到,局势就此扭转。

    作者有话说:

    收尾中,一百章正文完结。完结再搞个全订抽奖。

    第95章 九十五:战败

    夏昌被身后这声高呼震得身子一颤, 险些掉下马。回头一望,身后大军压境,红旗竖在长杆上, 顺风张扬。

    那大军是两种装束,暗卫军甲胄偏黑, 禁卫军甲胄偏红。为首的是禁卫军统领,他的小三舅。

    夏昌清下嗓子,马头一扭, 朝何胄大喊道:“小三舅,一家人不做两家事。不如跟我一起反叛, 到时还能分你几杯羹!”

    夏昌说的狡猾,带动叛军的士气,眼下都放声笑着何胄一帮人的无用挣扎。

    这些兵还不够塞牙缝的。想国朝数百万人, 如今出来反抗的不过尔尔。夏昌意气更甚, 方才说的都是客套话,何胄是执拗性子, 倔得跟头驴一样,早投靠新党麾下, 哪里还肯回头。

    何况何家与他疏远,只占个岳家的名儿, 做的不都是背刺他的事么?刀剑无情, 战场上夏昌可不管谁是好的, 谁是坏的, 通通杀了就是。

    何胄也笑着夏昌想法天真,脑子莫不是都在床上被情妇吃完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夏昌靠打仗起家, 估摸也没想到自个儿终究会在战场上一败再败。

    “夏贼, 你再看看,我身后有多少兵!”

    何胄吆喝声刚落,千万大军自四面八方奔走而来,与两军融入一队。

    “这……这……”

    夏昌目瞪口呆,援军是他们十倍以上,不仅如此,援军的军械竟是他先前偷换来的最趁手的那批!火药炮弹,数不清的盾牌弓箭,锋利的刀枪,贴身灵巧的甲胄……

    怎会如此!他明明把这些军械都藏到了郊外一处地下密室里,这处只有他与林之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