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上。”一旁的太监忙应了一声,托着书,毫不犹豫拿到长孙无忌的面前,让他先行阅读。

    长孙无忌终于看清这是什么事了,当他看看封面那二个异常熟悉的字楞了一下,那表情和刚才李二一榜一样,翻开第一页,眉头皱了一下,轻轻的读着:“逗号,句号,顿号,疑问号……”

    要是刘远在这里,肯定一眼就认出,这本诗经,正是自己墨韵书斋出的那本,一出来就极具争议的,带着标点符号还有注解的《诗经》,没想到被途经扬州的高士廉带回到这里了。

    “房相,你来看一下。”长孙无忌快速看了几页,转手把那本《诗经》递给一旁的房玄龄,让他也跟着看看。

    地位显赫的人,翻几下就递一旁的人,而那些品级低的人,则是好几个围起来一起观看,不时发出窃窃私语之音,而高高在上的李二看到,也没有出声训斥,就连平时最重朝纪的魏征,此时对这些事也视而不见,而是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换作平时,早就出言相斥了。

    大约二字二刻钟,那本《诗经》在众文武大臣中传了一遍,然后又回到了李二的御案之上。

    “诸位爱卿,不知你们对此书,有何见解?”李二有点郁闷地看了下面的不动如山高士廉一眼,然后开声询问道。

    这个老家伙,有什么事就扔给自己,然后自己躲到一边,来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也就是他,李二才忍的,要是别人,说不定就让金执吾把他打出去了。

    “启奏皇上,微臣有事要说。”李二的语音刚落,崔尚马上走出站着的行列大声叫道。

    “崔爱卿,你有何高见?”李二和颜悦色地问道。

    崔尚行了一个礼,拿出一份奏本,大声地说:“仆射大人所说的,也是微臣想上奏的,其实早在三个月前,微臣就收到扬州刺史的汇报,说扬州有一奇人,除了乐善好施,自费印书又以极低的价钱卖给士子外,自创一套有利于攻书教读的工学,叫标点符号,可当攻读诗书之利器,因为不算是公务,就托微臣代他参详,微臣一直犹豫不决,现听到连高仆射也注意到,也就把一早写好的奏本拿出来了。”

    几个月前,崔尚就收到自家在扬州做刺史子侄的来信,心中一直犹豫不决,现在看到高士廉拿此事出来说话了,意识到这是最后一个机会,趁机把一早准备好的奏本拿了出来。

    要是此事成了,自己子侄也算是教化有功,自己是推荐得力,快要成为自己侄女婿的刘远,也能获益不少;要是有什么不妥,还有高士廉那老不死的做挡箭牌,崔尚这招用得非常巧妙。

    等太监拿上来后,李二一边翻着奏书,一边随口说:“说,我大唐扬州境内,还有这样的奇人异士?姓甚名谁?”

    “刘远”崔尚马上应道。

    什么?扬州刘远?

    李二还有朝堂上几个重臣的面色也变了变。

    第206章 初见李二

    “皇上,微臣以为,这标点符号端的神奇。”

    “微臣窃以为,这是攻书教化的一大利器,理应交与六部推广。”

    “臣亦附议。”

    先是高士廉提出,然后又由崔尚附和,这两人,一个是保皇派的领军人物,另一个,则是天下士族的翘楚,代表着朝堂上的两大股势力,二人出一提议,后面支持他们的门生或同僚马上附和,颇有一呼百应之势。

    这也是大唐欣欣向荣的一个缩影,虽说这二派在利益上时有纷争,甚至当朝互相攻击,但是在一些有利于国强民生的措施上,也会相互支持,算得上,有纷争,也有合作,这次派的领头人物意见一致,后面的人自然是很识趣地推波助澜。

    “皇上,臣以为,此法甚为不妥。”有人支持,自然也会有人反对,就在朝堂一片歌功颂德声中,有人跳出大声反对。

    李二一看,跳出的是一把花白胡子的老头,眉头皱了一下,这个老家伙叫周世石,任礼部侍郎,用长孙无忌的话来说,这老家伙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张口闭口不是圣人之言,就是祖宗遗训,凡事都是认死理,二话不合就说请皇上赐死来要挟,以示他的风骨,李二对他只有二个字,头痛。

    说到底,他是前朝礼部官员,像高宗和李二的登基,也是他在主持仪式,算是三朝元老的人物,可见,他对礼法极为精通,像礼仪、祭祀这些,还非得他主持不可,祭天、修祠起庙、纳封嫔妃等,这些都离不开他,偏偏为人太固执,要不然,就是熬资历,别说一个小小的侍郎,估计尚书省都能进了。

    “周爱卿,有可不妥?”

    周世石大声说道:“皇上,人,要知礼义,才会识廉耻,祖宗之法不能违,圣人之言不能忘,一个小小的凡夫俗子,胆大妄为,把圣人之言视作儿戏;再说用了那些什么符点符号,就少了识文断句之乐趣,而士子们,也不会认识钻研文章,简直就是得不偿失,有辱斯文。”

    “皇上,周侍郎所言甚至是。”

    “祖宗之法不能违,圣人之言不能忘。”

    “都不钻研学问,一味投机取巧,容易走上歪路。”

    “那个刘远,妖言惑众,微臣认为,把他抓拿归案。”

    周世石一开口,朝堂之上的顽固派纷纷附和,说什么也不同意推行那套“标点符号”。反而把它当成妖魔化,有人还提议把发明之人揖拿,和刚才大加赞扬相比,大相径庭。

    御史大夫王迁冷笑道:“好笑,这标点符号只是一套工具,刚才我也看了,不曾加一字,亦末减一言,何来有辱斯文呢?”

    “那不是画蛇添足吗?”周世石反驳道。

    又一出自七族五姓的官员反驳道:“什么是蛇,又什么是足,在诗经之中,作解的有几个当世之大儒,你说他是足?难不成,你说他们的注解有误,欺世盗名不成。”

    ……

    很快,堂下吵了起来了,那保守派的老顽固人不多,地位也不够尊贵,但是他们对引经据典非常在行,不但认为自己有理,那声量也高,在李二没有刻意控制的情况下,朝堂之上,吵吵闹闹,乱成一片,要不是有金执吾在,估计都要打起来了。

    李二看着自己的臣子在吵,刚开始还有乐呵呵的,他深谙御人之道,知道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下决定之前找个机会让他争个高下,反正无论如何,最后作裁判的还是自己,而他们争得这么厉害,为的,也是自己的李氏江山。

    可是这次吵了很久,还没消停的迹象,有几个大臣还有拉拉扯扯,快要由文斗改成武斗了。

    “哎哟,真是头痛,又是那个刘远弄出来的,怎么净是那么多奇怪的想法呢?”李二摸着额头,有点无奈地说。

    那个刘远,一个高原反应,大大坚定了自己对吐番开战的信心,也极大地加速了战争的进程,极有可能,把形势一举扭转,可以说立了大功,现又弄一个什么“标点符号”来,把自己的臣子分成两派,都快要在金殿上打起来了,没听说他有什么功名,原来把心思都放在这上面,真是有点让人无言了。

    对了,不是派人传他来的吗?怎么还没到的?

    在出军吐番之前,看他有什么建议或补充,有时候一个好的建议或法子,顶上千万将士的生命,那刘远既然知道“高原反应”,破了诅咒之说,道出了应付的法子,在候君集的测试下,极为成功,说不定,还有其它的好主意。

    “皇上,奴才有要事向你禀报。”一旁侍候的太监忽然小声地说。

    李二是皇帝,自己只是一介奴才,自然不敢以“咱家”自称,而李二对太监也很鄙视,严禁他们弄权,也不敢说是建议,只敢说禀报。

    “说。”李二头也不抬,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