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把目光和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后,这才笑着问:“侍郎大人,下朝后,有什么消遣,晚上睡什么床?”

    “老夫有什么消遣,睡什么床,与你何干?”

    “你不是让我说,你怎么倚老卖老,顽固不化的吗?怎么,还不敢明言了?”刘远笑着问。

    周世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声地说:“事无不可对人言,下朝后,老夫喜欢和几个同僚把酒论政,偶作吟诗泼墨,睡的是胡床,那又如何?”

    “错了!”刘远大声地说:“依圣人之言,应食不言,寝不言,还要老死不相往来,待郎大人把酒言欢,不是己违圣人之言了吗?再说先贤都是席地而睡,你却睡在胡床之上,你怎么不效法古人呢?难道你是说的是一套,做的,却又是另一套?”

    “……这”周世石楞了一下,不过他学识渊源,马上就找到了说辞:“荒唐,我们学的是孔孟之道,无治而为那是老子之说。”

    “你的意思老子不是贤人?他欺世盗名?”

    “这……”

    周世石一下子又语塞了,老子的思想影响甚远,自己敢说他不是圣人,估计出了朝堂后让人用唾沫星子喷死,可是,要是说他是圣人,又坐实自己不听圣人之言,变成自己欺世盗名了。

    刘远嘴角多了一丝冷笑,很大度地放过周老侍郎,不在这个问题纠缠他了,转了一个问题问道:

    “那个问题难回答,是吧,我们再转一个话题,待郎大人,你觉得,孔子怎么样?”

    “是圣人。”

    “那尊师重道,是不是每个读书人要做的事情?”

    “这个当然。”

    “那为什么孔子不尊老子‘老死不相往来’的师训,周游列国宣传他的儒家之说,为什么不尊重和发扬老子的学说,反而另立一派,以你的说法,孔夫子就是一个不尊师重道之小人?”

    “这……”

    周世石都想哭了,饶满腹经伦,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硬是反驳不得,那情境,好像前有狼,后有虎,怎么也不行,自己不能说老子的思想有问题,更不能说孔夫子是小人,横竖都是死。

    刘远冷笑地说:“说不出来了吧,就让我来告诉你,事物是不断发展的,社会是不断进步的,就像河水,这河道走不了,它也会而势而导而改流,孔夫子也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他的意思是好的东西就学习,不好的东西就无须理会,就像胡床一样,虽说出自粗陋的胡人,但他们在胡床之上有创新,我们也可以拿来用。”

    “就像标点符号一样”刘远继续说道:“这是一个有利于社会发展的东西,为什么就不能推广呢,就像刚才的故事,用孔夫子的话来说,谁言无过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圣人都说人不可能没错,你为什么一口咬定,只是在书中添加一些有利于识文断字的标点符号,你就如反动,还为此大动干戈,至于吗?”

    数次被刘远问得哑口无言,堂堂礼部侍郎,从三品大员,三朝元老,被一个一介白身,乳臭未干的小子说成是倚老卖老,欺世盗名,竟然没有一丝反驳气力,堂上己经有不少文臣武将在暗中窃笑,这让他更是羞愧难当,老脸都红得发烫,全身因为气极,打着颤抖,牙齿“咯咯”真响,眼里快冒出火了。

    周世石大叫一声道:“荒唐!圣人就是圣人,你就是你,你一个小贼,竟然还痴心妄想和圣人并肩?简直就是恬不知耻。”

    寒,辩驳不了,就耍无赖,说刘远不是圣人,圣人可以这样做,但你不能。

    真是横着说了。

    刘远心里也有几分真火了,自己一再手下留情,没把他往死角里逼,虽说是语言锋利,但也留有余地,给他留有台阶下,没想到他一点也不领情,硬是跟刘远纠缠,不气才怪。

    得,给你来一剂狠的,看你还服不耸服,刘远眼瑶一转,很快又有了主意。

    “侍郎大人,那你说,要是没了标点符号,那有什么好?”

    “当然好,士子们可以钻研学问,慢慢探索字中真义,也可以在推敲、识文断句中找到乐趣。”周世石毫不犹地说。

    “哦,是这样吗?”刘远笑着说:“侍郎大人年纪这么大,平时也没少做学问,那一定学问很好,识文断句也很厉害吧?”

    周世石一拱手,有点自负地说:“不敢说是名家,至少也胜你这黄毛小子几十倍。”

    刘远也不介意,反而有点“虚心”地请教道:“那大好了,小人刚刚得了一篇小文,在识文断句时处理得不是很好,不知侍郎大人能帮一下眼,让我也见识一下侍郎大人的风采呢?”

    “这个自然没有问题,拿来吧。”周世石也听出,刘远那是要考自己了。

    考就考吧,自己什么时候怕过?正好让他见识一下自己的功力,让他知道,什么才叫真功夫。

    刘远向高高在上,看戏看看心情不错的李二行了一礼:“皇上,可否借文房四宝一用。”

    “来人,文房四宝侍候。”李二毫不犹豫就让人满足刘远的要求了。

    那个周世石真是一个老顽固,老是像苍蝇一样围着自己转,动不动又什么祖训家法的,要不是为了顾着自己千古第一贤的美名,李二早就把他踢出去了,现在看到他被刘远质问得哑口无言,有人替自己训斥他,心里暗爽,听到刘远又要出招对会这“臭石头”,二话不说就应了。

    很快刘远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笔,当堂就写了起来。

    崔尚离得近,眼力也好,看刘远写了一会,脸色抽了抽,很快就扭头不看了。

    虽说刘远的字自认还不错,不过在书法大家崔尚的眼中,简直就是有点入堪入目,听说这个刘远年纪轻轻的,手工很精湛,吟诗作对很有一手,很多人都惊为天才,看来人没完人啊,这么差的字也敢拿出手,有书法大家之称的崔尚都躁得不行:丢脸啊,让人说是清河崔氏的人写的,不是丢人吗?

    不行,不行,说什么也是我崔家的人了,有空得多多督促他练字才行。

    刘远倒没这方面的觉悟,只觉得皇帝的东西就是不错,笔好、墨好、纸好、连那砚,一看就知值不少银子,弄出去,还是宫廷之物,真是拿到出去,肯定值不少钱,就是不典当,收着作传家宝什么的,要是后世子孙不才,拿去拍卖什么的,也可以换一套房子啊。

    可惜,这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就是想下手也没机会。

    刘远写的东西不多,再说也没有好的书法可以卖弄,二刻钟不到,要写的己经写好,刘远用嘴吹了吹,把未干的墨迹吹干,然后示意一旁的宫女拿给那个鼻孔朝天,站得笔直的周世石。

    “侍郎大人,小人不才,请你替我识文断句。”刘远嘴边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不过还是佯作恭敬道。

    而此时,站在前列的高士廉听到刘远的话,嘴边也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第209章 快传御医

    这有什么难,这么简单的,这小贼竟然不会?

    一拿到那篇文章,周世石楞了一下,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还以为刘远那小贼会出多难、多诲涩的考自己呢,没想到这么简单,简单到自己以为眼花了,就是那么短短的几句话,用得着这般劳师动众吗?

    那纸上写着:无鸡鸭也可无鱼肉也可青菜豆腐不可少烧酒不行。算起来,也就二十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