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勾花样,只用画轮廓,在旁边标明颜色即可。

    等她将花与叶画完,转头看到洛玉琅恰巧收笔,将画作展现给她看,上面摇曳的兰紫色的花朵,恰如其份地将两种颜色融合在一起,却不显突兀,擅长配色的穆十四娘都不竟感叹,“画得真好。”

    洛玉琅自得地说道:“爷也并非不学无术。”

    穆十四娘失笑,“当家的能中进士,能治灾,哪会有不学无术之辈。”

    “总算知道些我的好,不过这些都不是爷的真本事。”洛玉琅既想穆十四娘对自己了如指掌,又不想她全然知晓。

    穆十四娘接过他递给自己的画作,细细看过之后,“当家的何时生辰,不如我绣了出来,就当做贺礼好了。”

    “我八岁后,就不过生辰了。”洛玉琅话虽说得突然,但穆十四娘立刻明白与他跳入红崖的亲生母亲有关。

    洛玉琅见她突然低头,“不必在意,我不过生辰,并不代表不收贺礼,你尽管好生绣了,爷等着收礼呢。”

    穆十四娘望着他,这人也是奇怪,时而正经,时而带着痞气,时而又有些桀骜不驯,真不知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洛玉琅感知到了她的注视,有意背转了身,免得又将她惊吓了回去,穆十四娘感觉到他又长高了些,只是单瘦如常,单从背影看去,一身红衣竟然比往年添了逼人的锐气。

    “当家的,我新做的衣衫可还合身?”想着自己为他所做的衣衫尺寸都没变,按理说,他派人送来的尺寸不该有误才是?

    洛玉琅回身,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衣衫,“仍旧合身,怎么?”

    穆十四娘顿时脸上有些燥热,她总不能说是自己感觉到他长高了,那岂不是直接告诉他,自己偷看他了。

    洛玉琅偏头看她,直到看得她埋头整理并未乱的头发,才抿嘴偷笑,转头去看红边的那抹红云。“漫游无远近,漫乐无早晏。当真应景矣!”

    穆十四娘想起,他为自己取号漫游,想来就是从此而来。那他为自己取名施行,又是从何而来呢?

    她也不知为何,此刻一句平常的话如何就问不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坐一立,并不相对,却余光都未离开对方,直到夜空中明月现身,照得两人一身华光。

    第一百三十章 鸢尾

    穆十四娘回头,那鸢尾花被月的华光笼罩,如身着紫色锦缎的女儿在夜风中翩翩而舞,叶片则如绿衣剑士,持剑挺立,默然侍卫。

    突然间如何去绣这副画想好了配色,更让她悟出了在织机上如何用这花纹,“当家的,天色不早了,快些回去吧。”

    正享受其中的洛玉琅被她这样煞风景地打断,回头看她的眼光中含着哀怨,“冷了吗?”

    穆十四娘摇头,却一副准备起身离开的举动,洛玉琅学着她摇头,“走吧。”

    上了车,穆十四娘就陷入了呆傻的状态,满脑子都是鸢尾花如何绣,洛玉琅偏头看了她许久,都没得到她的回应。

    以为她困乏了,回到别院洛玉琅没再纠缠,只送她到小院门口,就挥手道别了。

    穆十四娘心中有事,回到小院,伏在小几上就开始画花样,青荷见她这样入迷,也不敢催她洗漱,只默默为她添了灯。

    描好花样后,穆十四娘紧接着配了合适的丝线,青荷在一旁轻声说道:“姑娘,先洗漱吧?”

    穆十四娘摇摇头,“我得尽快动手,不然就会忘了。”

    听她如此说,青荷再没催促,为她披了斗篷后,就默默陪坐在一旁,穆十四娘心无旁骛地绣着,直到最后一针落下,收了针揉着发胀且酸痛的脖颈,才发现坐在那里埋头睡觉的青荷,再望窗外,天已泛白。

    此时入睡,还不知会睡到几时,穆十四娘索性将绣品拆了下来,细细绞了边,等完全做好,青荷已经醒来,正默默看她。

    “怎么不回去睡,这样陪我熬着?”穆十四娘有些心疼。

    青荷回道:“从来没见姑娘这样痴迷过,怕你晚上口渴,不成想,我倒先睡过去了。”

    穆十四娘望了望窗外,“门房应该醒了,你帮我去问问,你们公子走了没有?”

    青荷应声而去,不多时回转,“姑娘,其他人都准备妥当,正等着公子呢?姑娘要有话说,现在去还来得及。”

    等穆十四娘与青荷来到前院,洛玉琅已站在二门处,轻笑着看着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打趣。

    穆十四娘上前,拿出自己连夜绣出的成品,“当家的,一件小品,来不及装裱,你回了京,去木花坊,他们自然懂得如何做,摆在书房中,就当你为我贺生辰的谢礼吧。”

    洛玉琅接过,展开一看,绣品不大,只有两个巴掌大小,上面绣着一朵鸢尾,紫中带兰,花与叶都是用锦线所绣,细看之下,配色十分复杂,丝线也剖得极细,深深浅浅的绣纹,将花叶衬得十分立体,犹如一朵真花跃然丝缎之上。

    “你一晚没睡?!”洛玉琅欣喜中带着心疼。

    穆十四娘避而不谈,“当家的快启程吧。”

    洛玉琅小心将绣品收入荷包,呆呆望着穆十四娘,半晌没有说话。

    “当家的,快启程吧。”穆十四娘又催了一句。

    “得空我会再来。”洛玉琅说道,却未移动半分。

    “当家的放心吧,绣坊我会照料好的。”穆十四娘口不对心地说道。

    洛玉琅突然轻笑一声,“好,别忘了准时来信。”

    “嗯。”穆十四娘应了声,却回避了眼神,欲盖弥彰的模样,更令洛玉琅挪不动脚,但门外躁动的马蹄声,显示时辰不等人,再不舍,也只得分离,“走了。”洛玉琅轻声一语,等穆十四娘再抬眼,门外只传来马蹄声,那抹红色的身影再也不见。

    青荷默默旁观,也替公子高兴,辛苦良久,总算有了些回报,姑娘肯为公子熬夜刺绣,分明是动了心。

    不过,小女儿的心思谁也别猜,青荷犹在偷笑,穆十四娘已经揉着眼睛,转身朝小院走去,“青荷,你我吃过早饭,都补一觉吧。再跟绣坊说一声,今日若无急事,我就不过去了。”

    吃饱之后,爬上床,很快就不见动静,青荷轻轻为她整理好纱帐,失笑不已。

    按理说,姑娘不应该为了公子日不思茶饭,夜不能寐吗?怎么一转眼,就如梦醒一般,连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