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母亲如此说,穆十四娘轻笑,“那是自然。”

    “大夫人派来的人还未踩稳就被你关了起来,这么久不见消息传回,他们能按捺住不寻上门来,已属难得。”吴夫人继续说着。

    却又扯了穆十四娘心烦之事,洛玉琅的不理事,让她总有独木难支的感觉。

    “等他们寻上门来再说吧。”穆十四娘有些寄希望于洛玉琅的话,开春之后,他的病就会痊愈,以前那个熟悉的洛玉琅就会重新出现,她也不必再如此艰难的独自支撑一切。

    因为添了这个念想,她既期盼又羞涩地数着自己及笄的日子,更因为这种念想不能对人言,格外熬人。

    倒是梅香的婚事,进展顺利。

    在收到姐姐的信后,梅香的婚期也有了定期。

    在穆十四娘的坚持下,梅香的婚期定在了她与洛玉琅圆房的日期之前,因为她经历了太多的世事变迁,迟则生变,一直困扰着她。

    在梅香成亲那日,洛玉琅难得地陪坐在穆十四娘身旁,当了回娘家人。因为一改往日的非黑即蓝的低沉,穿了身与穆十四娘一样,新绿色的外衫,觉得他气色都好了许多。

    吴夫人自然是要观礼的,洛老爷也抱着嘉诺现了身,凑了回热闹。

    穆十四娘悄悄去看洛玉琅的神色,发现他一如既往地漠视着这个名义上的儿子。

    心中逆反一起,就特意去逗弄着嘉诺,吴夫人自然也明白这个孩子的来历,却以外祖母自居,自来了府里,比穆十四娘更关心这个可怜的小儿。

    一时间,仿佛只剩洛玉琅独自一人,孤零零坐在一边,其余的人都围着小嘉诺说笑着。

    吴夫人见女儿终于有了些做母亲的自觉,更觉欣喜,一转头就发现洛玉琅还是那样。不知为何,突兀地说道:“女婿,你也来看看儿子。”

    与大家的迟疑不同,洛玉琅朝着嘉诺一笑,“他恐怕会怕我。”

    他这话说得倒是不假,他这一笑,嘉诺立刻就躲入了洛老爷的怀中。

    “再大些就好了,你这个父亲啊,一向是如此吓人的。”洛老爷心疼孙儿,赶紧安慰着。

    等人散了,洛玉琅突然说了句,“若是我们自己的儿女,自然不会怕我。”

    “你若肯和言悦色一些,他自然不会怕你。小儿最是灵敏,好坏分得最清。”穆十四娘说完,洛玉琅就接了句,“这话倒是不假,小儿最是眼明心亮,有些事瞒不过他。”

    穆十四娘哪里会明白他话中之意,以为他又在拿嘉诺的身世说事,“在旁人眼里,他就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你若冷待他,旁人会如何想?”

    “这么在意旁人的看法做什么?”洛玉琅的话更让穆十四娘有了脾气,“你自然是不必理会的。”

    洛玉琅看着扭头而去的穆十四娘,也是一头雾水,“我说错了吗?真假何必如此在意。”

    梅香出嫁了,但穆十四娘并未急着挑选贴身的婢女,现在她独自一人前来,来了就坐在绣架前,默默绣着,熟悉她的吴夫人,立刻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

    “我刚才细看了你绣的经幡,绣法无可挑剔,只可惜没有佛性。”听了吴夫人的点评,穆十四娘依旧沉默着,她不信佛,就算当初为了洛玉琅的病,她曾经跪在尚未完工的小庙前,念过无数的经文,可是后来她也总结过了,之所以不见灵验,是因为她不信佛,佛怎么可能会庇佑呢?

    现在也是如此,母亲说自己绣的经幡没有佛性,再正确不过了。

    “母亲不是说,凡物供到佛前,日子久了也会有佛性。到时候日日被佛香熏染,自然功成。”吴夫人见她今日说话如此的冲,明显是与谁置了气。

    “今日不是梅香的好日子吗?怎么?舍不得了?”母亲刻意的打趣,穆十四娘怎么能够听不出来,“母亲,你今日也见了,他对这个儿子,一点都不上心。”

    “傻孩子,你不也一样?”吴夫人的话并未说动穆十四娘,“我哪里像他一样,我和气着呢。”

    “哪有做母亲的,会用和气来对自己的孩子?”吴夫人的话让穆十四娘失了语,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不称职的母亲,又有什么脸面去说洛玉琅。

    “连你自己都没有做母亲的自觉,更何况他?等日子久了,你们有了自己的儿女,自然就会懂得如何做父母了。”吴夫人端了热茶给她,“为了这个和自己的夫婿置气,可不值当。”

    “母亲就会偏向着他。”穆十四娘一边喝着茶,一边报怨着。

    “说正事,你要不怕疼,滴些血出来,血染出来的丝线,绣最要紧的符文,才显恭敬。”母亲的要求让穆十四娘再一次失语,她又不是菩萨转世,能有多灵验。

    “你的血未染俗尘,最是合适,不像我,已是妇人,再多也是不济。”穆十四娘总算是听明白了,默默点了点头。

    忍着痛,滴了一盏血,将丝线浸在里面,而后吴夫人恭敬地供在观音菩萨像前,开始盘腿诵念经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圆房

    因为吴夫人的操作十分复杂,等血浸染过的丝线佛前供奉的时辰足够,再让它自然风干,所以穆十四娘绣绣停停,总算在自己生辰前将所有的符文绣完。

    与穆十四娘有些膈应不同,吴夫人奉若至宝,当日沐浴焚香之后,就供入了府中的小庙,并虔诚地许了心愿,在佛前诵经七七四十九日,以全自己的宏愿。

    穆十四娘知道她这些年,孤苦无依,就靠这样渡日。现在能日日见到,让母亲不必再受穆府的闲气,倒是没有必要硬逼着改变她的喜好。

    在连续几日的春光之后,和风送暖,洛玉琅也精神了起来,居然一改往日颓废的模样,开始精心地打扮,还体贴地陪在穆十四娘身边,开始帮她打理家业。

    似乎熟悉的洛玉琅又回来了,穆十四娘心中的阴霾渐消,觉得人们常说的,守得云开见月明,应该就是如此吧。

    因为离她及笄的日子只剩数日,穆十四娘暗自倒数着,怀着不为人知的喜悦。

    洛老爷也数着吴夫人的七七四十九日,直说老天有眼,一切皆有定数,吴夫人功成出关之时,恰巧能遇上穆十四娘与洛玉琅圆房的日期。

    穆十四娘从他的言语中也听出了洛老爷如此在意的原因。成亲次日,景家闹出的事端,始终让洛老爷觉得于心有愧,总想着弥补。

    现在能借着圆房的由头,再热热闹闹办一场,就可以将以往的不快散去。

    穆十四娘并不是较真的人,一向在最尘埃处讨生活,让她对人世间的苦难体味极深。

    人或事,存活于世,皆有不易,岂能万般顺遂。

    于她来说,洛玉琅如飞蛾扑火般的炙热,洛老爷春风化雨般的疼爱,都让她感念至深。

    这样的日子,能长长久久地过下去就好,她再无他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