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玉琅低头看她,“眼前就有,还要去哪里寻大夫?”

    穆十四娘不解,“父亲自从用了我的膏方,这个冬日是过得最舒适的了。”

    “你何时学会的?”穆十四娘诧异不已,洛玉琅才识超群,可以前并未听说过,他精于岐黄。

    洛玉琅抿了抿唇,思虑了一番,他在这番遭遇中的得益,一时确实不知该如何和穆十四娘论起,“我闲来无事,就喜欢看书,诊脉一事,只要心静,并不算难。”

    穆十四娘不懂岐黄,将手伸至他的眼前,“洛大夫,请吧。”

    洛玉琅轻笑,将三指探于她的脉间,缓缓闭上了双眼。

    良久睁眼,说道:“夫人脉像平和,一切安康。”

    穆十四娘问他,“我该信你吗?”

    洛玉琅点头,“想来是时机未到,夫人静心等待即可。”

    穆十四娘被他说中心事,借着斗篷的遮掩,踢了他一脚,惹得他轻笑不已。

    午后闲来无事,洛玉琅索性为自己诊了脉,觉得自己的脉像在医书中竟然寻不到匹配的。

    将书房中的藏书重又翻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正想着无名道长离得太远,要不要去烟霞观找弘阳真人问上一问。

    识海中突然抛出一个念头,‘问道之人,哪里会有子嗣。’

    洛玉琅心惊不已,直白地问道:“是你吗?”

    并没得到回应,不甘心之余,洛玉琅索性盘腿静坐,于识海中翻找,良久之后,又有了回应,‘不是我不想帮你,帮你即是害你。“

    洛玉琅情绪纷乱,惹得识海中云烟翻腾,‘你怒气冲天也是无用。’

    洛玉琅于识海中狂喊,“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又是良久的沉默。‘有得必有失,你得了益,失去一些,又算得了什么?’

    洛玉琅冷声说道:“这些益,于我尽是累赘,随时可以抛弃。”

    良久的沉默之后,‘你我已盘根错节,论起来,如今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洛玉琅花了很长的时间来消化这句话,在他自欺欺人的这段时间里,他已隐约感觉到了,但现在真相摆在眼前,还是让他无法接受。

    ‘你心心念念是与她长相厮守,如今已没了阻力,再有其他的欲念,已属贪了。’

    洛玉琅苦笑不已,“我不信你。”

    等穆十四娘晚间前,到书房中寻他,洛玉琅又如前次在木花坊时,全身被汗水浸透,呼之不应。

    识海中,洛玉琅呆坐在那里,‘她在唤你了。’

    洛玉琅回神,“我不信你。”

    ‘莫让她忧心。’

    洛玉琅还是那句,“我不信你。”

    ‘学海无涯,你大可四处寻觅。’

    洛玉琅嗤笑,“我自然会的。”

    等他睁眼时,穆十四娘几乎被他眼中的萧杀之气吓住,“漫乐,你没事吧?”

    洛玉琅低头良久,“我无事。”

    穆十四娘摸着他濡湿的衣衫,“我吩咐人打水来,先换了衣衫再说。”

    静坐原处的洛玉琅,看着温柔替他打点的穆十四娘,只觉得心中苦涩非常,吞不下也吐不出。

    沐浴之后,洛玉琅突然捉住替他烘干头发的穆十四娘,急切地问她,“若是因为我的缘故,让你没有子嗣,你会恼我吗?”

    第三百六十七章 心事

    穆十四娘诧异非常,愣愣看着他,“我不明白。”

    洛玉琅苦笑,“你只需记住,一切皆是我的缘故,与你无关。再有人问起,你就如此回应便是。”

    因为洛玉琅一直低着头,穆十四娘缓缓伏于他的膝前,抬头望他,“这些子压力,我还是顶得住的。”她不明白洛玉琅何出此言,也不知该如何深究,但生儿育女,素来是女儿家的责任,哪有去怨怪男子的。

    洛玉琅疼惜地轻抚她的脸颊,“总让你为我受苦,亏我以往还口口声声自诩能让你快活余生。”

    穆十四娘摇头,“以往我遇到事时,漫乐总说事无绝对,今日怎么全忘了?”

    洛玉琅愣愣看着她,“是啊,事无绝对,是我想岔了。”

    穆十四娘为他擦干头发,挽好了发髻,却失手将自己的鸢尾簪插在他的发间,忍不住轻笑,“若不是花瓣太过张扬,这簪子倒是挺衬你的。”

    洛玉琅满腹心事,只默默看着她独自乐呵。

    “不如我画了花样,要铺子里替你再制一根,就用未开的鸢尾花苞,配以剑叶,如何?”

    哪知洛玉琅突然起身,抛下一句,“不好。”

    望着他的背影,穆十四娘回味着他刚才的话,他说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两人才没有子嗣,自己全当他是在宽慰自己,现在看来,他确实,穆十四娘慌张站在那里,为了这突然而来的变故。

    洛玉琅烦躁地翻著书页,抬头看到穆十四娘仍旧站在那里发呆,默默看了她许久,几欲张嘴,最后还是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