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哭泣声传来,穆十四娘这才留意到,锦衣男子不远处还跪了铺子里的伙计,面庞稚嫩,满脸惊恐,被劲装的汉子围在中间,别提有多可怜。

    “定银,”不等她说完,锦衣男子就将话接了过去,“所谓定银,全在一个定字,若说退就退,还有规矩吗?”

    穆十四娘问道:“贵客姓穆?”

    锦衣男子答道:“非也。”

    穆十四娘见他明显是不想回答,就转换了话题,“既是我们违约,加倍赔偿就是了。”

    锦衣男子哈哈笑了起来,之后冷脸说道:“不行。”

    “那我们绣不出,又能如何?”穆十四娘决定自认技艺不精,坦然看着锦衣男子。

    锦衣男子肆意地看着她,冷冷说道:“不能绣吗?我看未必吧。”之后看着满屋的劲装汉子,“兄弟们,看来是有人瞧不起人啊。”

    穆十四娘一抬头,就看到每日跟随自己的护卫出现在门前,赶紧摇了摇头,这事可不能再扯上洛府。

    “摇头?”锦衣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门外的动静,“看来是真瞧不起人啰!”

    “贵客有所不知,这幅小画并非吴越的绣技,在下是怕坊里的绣娘绣得不对,反尔误了贵客的大事。”等洛府的护卫身影闪开,穆十四娘还是决定以理服人。

    “木花坊向来以绣技自诩吴越第一,舒掌柜数十年打下来的金字招牌,怎么,竟要毁在你们手中了吗?”

    锦衣男子说完,穆十四娘问道:“贵客与舒掌柜是旧识?”

    谁知对方直接摇了头,“随你接与不接,不接我便坐下不走了。要不要报官?我有的是人手,可以帮忙跑腿。”

    穆十四娘一阵头大,这分明是有意而来,耍无赖也想要她接手。

    她想到了宫里的景玉霜,前次莫非也是她的试探,但不论怎样,必定是知道洛玉琅不在京城的人,更笃定她不愿自报家门。

    “既然贵客执意,那便接下好了。”穆十四娘见对方居然毫不惊喜,越发猜不透,“若是技艺不精,绣得不合心意,还望贵客海涵。”

    “到时再说。”锦衣男子说完,起身就招呼屋内的劲装汉子,“时辰不早,还要赶出城去,走。”

    穆十四娘走到门前,看他们纷纷上马,看样子确实是朝城外赶的。

    又看到府里的护卫有人跟了上去,抿了抿唇,回头见小伙计还跪在那里,“快起来吧,大冬天的。”

    掌柜上前,“施掌柜,是我们有欠妥当,初五开张接的定银,大伙都疏忽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噩耗

    穆十四娘说道:“舒掌柜不在,大家越发要打起精神来,莫损了木花坊的名号才是。”

    没再多话,径直回了自己的二楼。

    灵秀脸上泪痕未干,见了她,扑了上来,“怎么样了?”

    “你说得没错,新年伊始,不能坏了风水,我接下了。”穆十四娘重新拿起那幅小画,心中疑问丛生。

    景玉霜吗?亦或是景家?

    这样为难自己,有意思吗?

    就算挑明了她是穆十四娘,再让她绣一幅,又能如何?

    左思右想,虽然觉得无趣,但既然受舒掌柜所托,还是要尽力而为,断不能因自己的私怨损了木花坊的名号。

    “铺子里,还是盯紧些,断不能再出这样的事了。”

    灵秀不住点头,“放心吧,吓都吓死了,再不会乱收定银了。”

    晚间,穆十四娘回到洛府,有护卫正好赶回,“夫人,来者不善,跟丢了。”

    穆十四娘早想通了,“不妨事。”她可没有与景玉霜争强斗胜的心情,反倒有些同情她,在宫里受了气无处发泄,也只好找这种途径来出气了。

    等孤单地躺在床上,到底心中有些委屈,指着洛玉琅空荡荡的枕头,好一番说道。

    都怪他,招惹出来的祸端,累得自己不晓得要熬多少日子才能绣完。

    想着灵秀已经上了些手,就让她也坐在自己身边,两个人绣了一样的,要是灵秀的过得去眼,就拿了她的,若是不能,再用自己的,也算两全之法。

    灵秀喜出望外,每日缠着她,总要她留宿在木花坊,好时时都能请教。

    这样也有好处,没了空闲,穆十四娘心中也少了怨念,不知不觉,已经开春。

    这日见护卫急匆匆在坊外找她,以为是洛玉琅归来,雀跃地出去,立刻就呆住了。

    来不及细想,手忙脚乱地爬上车。

    等到了公主府的门外,就看到了宫里的仪仗满满当当停了半条街。

    失魂落魄的进去,里面的人全都满脸悲泣。

    到了后院,也是站满了宫里来的人。

    终于有人上前和她说话,“洛夫人来了,太后、王上、老夫人、附马都在里面呢。”

    穆十四娘木然进去,刚靠近正房,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声声恸恸,是太后在哭她苦命的女儿。

    穆十四娘只觉得心被一双大手揪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明堂上,王上呆呆坐在那里,双目通红,眼光扫过她,只闪亮了一瞬,又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