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嘉诺送到床上后,独自去了小庙,在佛前跪至天明,祈求菩萨能饶恕所有的罪孽,更愿意替洛玉琅承担些。

    小庙中,单独的供桌上,有洛玉琅置气一样从她那里重金买来的观音绣小画,穆十四娘跪在跟前,心中默默祈祷,“菩萨,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更有浪子回头金不换之说,若能让漫乐少些坎坷,余愿再绣经幡,以除罪孽。”

    恍惚中,似乎觉得菩萨睁了眼眸,望着她和善的笑。

    穆十四娘欣喜万分,叩头不止。

    既许下了心愿,自然是要履行。

    第二日一早,焚香沐浴,斋戒之后,开始重绣经幡。

    整整半个月,府中出不得也入不得。

    洛玉琅也没有音讯。

    穆十四娘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怀着如此沉重的心情刺绣。

    自从出逃穆府,这种对前路的惶恐再没有过。

    她心中后悔,若是知道有今日,当时自己就不该告诉他。

    别人不知,自己还能不知道,这于洛玉琅来说,是逆鳞不能触碰。

    夜色感受到了她的悲凉,开始有冰冷的雪花飘入窗内。

    沾于她的发梢竟然没有立即融化。

    白日不便,唯有夜晚无人时才能滴血去绣经幡上的经文。

    穆十四娘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像老道人所说,是难得的纯净之血。

    可她就是想做,现在的她,只有这样做,内心才能稍稍平静,不去胡思乱想。

    洛老爷思子心重,终于抵挡不住,旧疾复发,终日咳嗽不断。

    嘉诺心疼祖父,总在一旁抹泪。

    洛老爷轻抚着他头上的两个发髻,“莫怕,祖父一贯如此,嘉诺不长大,祖父不会有事。”

    得知穆十四娘将自己关在房内,没日没夜绣着经幡,不由感叹,“这样好的女子,若是因洛府遭了难,也是罪过。”

    太后一向做事老道,拿了洛玉琅之后,只将他关在牢内,并不过堂。

    也因她事先言明,一直将自己关在公主府的十五郎,竟然毫不知情。

    第三百八十六章 消散

    一个月后,太后查来查去,除了景畴行的那句口供,再没有洛府参与的证据。

    轻松下来的太后,决定亲审洛玉琅。

    关了月余的洛玉琅,除了胡须未打整,形容不如往日精致,神色依旧沉静。

    见了太后,依礼跪拜了。

    “洛家主,你可有话说。”

    洛玉琅抬头,看着这个与芜阳丧事上截然不同的妇人,心中有些佩服,儿女俱亡,她竟还能手握权柄,掌控朝政。

    自己不过蜻蜓点水般开了个头,她竟然沿着脉络,织就了一张大网。

    “回太后,微臣无话可说。”

    洛玉琅的话分明让太后意外,“你不求饶吗?”

    洛玉琅坦然回答,“我为何要求饶。”

    太后冷哼一声,“你暗中资助逆贼,妄图助景家造反,想着家中老父亲,苦心求娶的娇妻,刚刚开蒙的幼子,洛府数百年基业,你也该替他们想想才是。”

    洛玉琅问道:“太后是说景家问我要银子之事?”

    太后用眼神告诉他,他心知肚明。

    洛玉琅继续回道:“太后,景家自我知事起,不知从洛府要了多少银子,还回回巧立明目,我深受父辈教诲,说既是姻亲,他讨要些银子,给他便是,全当买个太平。”

    太后一时失语,哪有这样自圆其说的,还将景家说得如此不堪。

    洛玉琅继续说着,“我曾经想与他撇净,无奈母亲尚在,无论我承不承认,都是姻亲。太过苛刻,倒会受人诟病。所以,虽然不喜,倒也算了。”

    “近日,你给多少?”

    洛玉琅坦然回道:“银票三万有余,现银五千两。俱是我亲自送去的。”

    “为何要亲自去送?”太后立刻追问。

    洛玉琅叹了声气,“母亲近年报恙,如今越发严重,总说些昔日旧事。太后也知,我生母另有其人。景家主说,若我不依,就将这些陈年往事俱翻腾出来。我倒一向不在乎,但父亲如今身体不好,我怕再将生母之事拿出来说,是对生母最为不孝,所以就依了他。”

    这话不算是假,景畴行确实要求他不假手于人,亲自去送的。

    而洛玉琅生母之事,虽说早成了街知苍闻之事,但内情到底如何,尚无定论。

    洛玉琅为了颜面在意些,也算不什么。

    “这景家一向无耻至极,可是,你为何此次如此大方?”太后问得不是没有道理,若没有其他勾当,给个一万有余已足够抵挡个三年五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