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啦?”小奴笑起来不明所以。

    “你吓到我了。”离离说道。

    来者性别男,受严重外伤,身穿便装。

    从外伤的严重程度可以推断,伤他的是小奴这点无误;从伤口发炎可以推断,受伤已有一段时间,佐证小奴没有在蒙她;从他身穿便服有家人陪伴可以推断,现在并不处在他执行任务的过程中。

    “你帮小靛烧热水去,”小奴敛去笑容,“我猜他认不出我们。”

    “为什么?”

    “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坐在这儿盯了他好久了,他没有理我。”

    “……”离离面有愠色,不再搭理他。

    离离把满满一盆热水端到小靛面前,小靛沾湿毛巾给病人擦拭伤口,病人打了个激灵小靛连忙移开手,安慰他说“是会有点疼。”病人咬着牙关零零碎碎地□□起来,他肌肉紧绷着,汗水辣得他睁不开眼睛。

    离离把热水放到小靛旁的小桌子上,偷偷溜回小奴身边。

    离离说道“你下手很狠啊。”

    “唔。”小奴没有否认。

    为了争夺有限的生存资格,生物之间的竞争总是这么激烈。

    中医圣手小靛不仅会栽各种各样的药材,还会种蔬菜。

    地里的生菜长势喜人,青翠欲滴。

    离离蹲下,面前突然多出一双手,目光追溯而上,看见贤惠的病人妻子姐姐讨人喜欢的笑脸。

    “嗨呀,姐姐怎么也跟过来啦?”离离微笑着心虚地流汗,“其实我一个人也能行的啦~”

    “两个人摘更快嘛,我总不能闲着,让你们忙活呀,”姐姐十分温柔地回答道,“小靛医生种的生菜很漂亮呢。”

    “是呀是呀。”离离“哈哈哈”地笑了。

    今天晚餐要多添两副碗筷。

    漂亮姐姐抢了离离厨房的工作,离离坐下等着吃饭。

    离离坐到小奴旁边来,她的面前是右眼被小靛蒙上白纱布的病人,他木木地坐在那儿,估摸着是伤口疼得厉害,自始至终不开口说话。

    离离顶着笑脸一寸一寸往小奴身边挪。

    “停住。”小奴别过脸对她说道。

    “你坐的明明是我的位置。”离离小声争辩道。

    不相上下的两人瞬间剑拔弩张。

    直到小靛落座,离离小奴竖直的头发才垂软下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小靛往小奴和病人碗里各自放了个卤鸡蛋,说道“鸡子黄有补益作用。”

    离离原地冻结。

    小奴露出万年不变纯洁的笑容说道“谢谢。”

    病人表情木木的,带着感激的语气说道“谢谢。”

    围着头巾的漂亮姐姐放下筷子双手搭膝,露出乖巧微笑。

    ——

    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正在运功的离离被惊动,她睁开眼睛。

    静静地打了一会儿坐离离慢慢回神,她挪下床,穿拖鞋,打开房门。

    “唰啦啦!”

    雨水从屋檐流下,将小屋包围,离离好似在水帘洞中。

    她走到门口,小靛撑着伞,正将院子里未被浇湿的木柴转移到厨房里来。

    离离拿了雨伞过去帮忙。

    小靛配药。离离生火,顺便烤干被淋湿的衣服。

    “小靛今天也要出诊吗?”离离问道。

    “是。小奴今天大概不舒服,我会尽快回来。”

    “?”离离惊奇。

    小靛将一个砂锅架到左边灶炉上,说道,“这是小奴的。”再将另一个砂锅架到右边,说道,“这是xx的。小奴的药像平时一样煎,xx的药煎一刻钟,不需要煎第二次。”

    离离等着他像往常一样解释。

    小靛翻出干毛巾擦擦衣服,拐到门边拿雨伞,说道“我出去了。”

    “可是天还没有亮。”

    “……”沉默。

    离离拐弯走到门口,见小靛撑着伞走在雨中。

    天上积着化不开的乌云。

    ——

    “小奴?”是离离的声音。

    小奴睁眼看见她满是担忧的表情。

    “怎么?”小奴坐起身。

    “没关系,能发烧是好事。”一旁传来小靛的说话声。

    小奴一脸无措。

    小靛走到他身边按流程诊病。

    “继续吃药,”小靛最后嘱咐道,他舒展舒展身骨站起身来又说道“我到隔壁房间去看看。”

    小奴迷惑。

    “小靛推测你今天会不舒服,结果你真就发烧了。”离离皱着眉头说道。

    “我没有特殊的感觉。”小奴说道。

    似乎小靛今天算的卦不准,今天医馆里病倒的,不是小奴,而是那位病人。自打小靛早晨到他房间去后,就一直进进出出,从未停歇过。

    他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

    “离离,今天你帮小奴贴耳穴艾灸推拿。”小靛忽然撩起门帘说道。

    “哈?”离离本在跟小奴说话,被猝不及防定在原地。

    “今天要换新的耳穴贴,还是按照上次的穴位贴。艾灸灸足少阴肾经,或者,小奴。”

    “诶。”小奴回答道。

    小靛不容置疑地对离离说道“小奴哪里不舒服你给他灸哪里,推拿按平时的套路来,针灸我晚点自己来。我就在隔壁房间,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及时来找我,明白了吗?”他语速飞快。

    “明白,”离离说道,“等等,我…”

    小靛没听到后半句话,掉头又进了那位病人的房间。

    ……我真的可以吗?离离无可奈何转过身去。

    小奴幸灾乐祸看戏。

    她把指关节捏得啪啪作响。

    离离叉开双腿跨在小奴身上,伴随着清脆的“嘶”的一声,大力出奇迹,她手撕小奴中衣,保持着四脚蜘蛛的姿势骑在小奴身上,给小奴后背刮掉了一层皮。

    离离问小奴“这里疼不疼?”,她齐刷刷又黑又卷又翘的睫毛快要蹭小奴脸上了,两人周边环绕着粉红色的泡泡特效,脸和脸之间,只隔一厘米的距离,只要一只手,一只手就可以把他们的头按到一起。

    燃烧着的艾条是四周空气的有形加热机,周边渐渐升温,烤得小奴和离离的脸禁不住发烫,两只手从手掌根到小鱼际,从小鱼际到大鱼际,从手指末端到手指尖,渐渐地交叠起来,渐渐地交握起来……

    以上,通通不存在。

    小靛说,艾灸贴耳穴最重要最基础的一点是什么?是心静。推拿按摩最基础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是立身中正。

    离离洗净手,凑到小奴耳边,毫不留情地把王不留行籽撕下来。

    “好痛。”小奴说。

    “你忍着。”离离道。

    “小靛哪像你这样粗暴……”小奴瞥她一眼话说一半没了声音,他端端正正地坐好来不敢作妖。

    离离一只手扶着小奴的额头,一只手拽着小奴的耳朵,数纸币似的给他的耳朵按摩。

    她控制不好自己下手的力度,但她敢保证自己的脸现在一定很红……

    “小奴你的耳朵有热热的感觉吗?”

    “有有一点。”小奴说道。

    “只有一点吗?可是耳朵已经很红了?”

    “……”

    “那就这样吧,我功力不够,搓不热了。”

    “嗯,好。”

    离离按前一次留下的痕迹贴上王不留行籽,再用力地按了按它。

    “你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么?”离离的视线在小奴脸上逡巡不定。

    小奴伸出手,颐指气使道“你灸合谷穴,万能穴位,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就不灸了。”

    “好。”气势高昂。

    “……还是灸吧。”离离慷慨赴死盯着他说道。

    小奴别过眼。

    离离正襟危坐拿过他的手。

    ……感觉脸更红了。

    “你趴在床上。”离离萎靡地说道。

    “嗯。”小奴褪下中衣,裸着上身,安安静静脸朝下任其摆布。

    大概是因为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大概是因为小奴的小身板没有发育完全,也大概是因为扎着马步帮病人推拿真的很累,离离面对小奴的裸背,看破红尘,心如止水。

    “好了,小奴你坐起来吧。”离离说道。小奴依言。

    离离甩了甩手腕感叹道,“好累。”

    “……”小奴面无表情穿衣服,“小靛说,那是因为你手腕发力的方式不对。”

    哦豁,小奴你是不是也脸红了耶?

    离离如同瘪气的气球,又如同灵魂出窍,化作一缕青烟,飘飘悠悠地升到高空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