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发生何事?”宋鸣珂冷声发问。

    “陛下在林中误吸迷瘴,导致产生幻觉,从飞驰的马背上跳下。”

    宋鸣珂勉力回想,隐约有这么个瞬间,但前世的梦无比清晰,兼之她醒后精神恍惚,不觉痛感,此际经元礼一提,大致了然。

    原来,噩梦乃瘴气所致。

    余桐插言补充道:“幸而霍二公子出手救了陛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宋鸣珂对照梦中所见,心头暖流涌动,催促余桐:“快把二表哥抬到榻上,让元医官诊治。”

    “这……”余桐迟疑。

    让霍家二公子睡在皇帝小歇的软榻上,传出去……要遭人诟病。

    “磨蹭什么呢?”宋鸣珂面露不悦。

    “有劳元医官帮忙。”余桐自知抱不动身材高大的霍睿言,只得向元礼求助。

    宋鸣珂看着二人手忙脚乱,又问:“元医官,你与二表哥,为何倒在殿内?瞧这阵势,不像来过刺客。”

    元礼捋起霍睿言的青白袍袖,为他把脉,蹙眉道:“余内侍离开后,霍二公子忽然暴怒,把臣打晕了……依臣猜测,霍二公子和陛下一样,皆在密林中了瘴气。”

    “啊?可他……”

    “或许霍二公子吸入的不多,外加身体强健,直到刚刚才发作。他打倒臣后,自己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当然,这仅仅为臣的猜测,一切还需等霍二公子清醒,方问得出所以然。”

    宋鸣珂对他信任之极,闻言恍然大悟,“他没事吧?”

    “陛下请放心,顶多再睡一两个时辰,就好了。”

    宋鸣珂微微一笑:“元医官没伤着吧?二表哥他看似温文尔雅,力气还挺大的。”

    元礼笑意舒展:“霍二公子出自军功累累的定远侯府,想必身手不凡。像臣此等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医者,岂是他对手?”

    宋鸣珂犹自记得,初见霍睿言杀人时的凌厉,暗自庆幸,笑道:“幸亏殿阁内无利刃。”

    余桐背转身收拾掉在地的杂物,捡到一把被软布包裹的刻刀,不发一语,垂眸掩饰眼底的狐惑与怀疑。

    当着元礼之面,他不好多言。

    宋鸣珂唇畔噙笑,窥望睡梦中的霍睿言。

    他闭目而卧,神态安详平和,柔中带刚的面容,赏心悦目。

    唉!面对如此清雅绝俗的二表哥,她居然……伸出了魔爪?

    宋鸣珂心虚莫名:“好饿……今夜让二表哥留在此殿阁歇息。余内侍拨两名手脚勤快的宫人,好生照料。”

    说罢,整理衣衫,摆出威仪,自行挪步至偏殿。

    偏生如墨夜色,未能遮掩她耳根的红意。

    …………

    黑暗无止境,无声响。

    霍睿言如悬浮在半空,似只有极短的一瞬,又似过了漫长余生。

    微凉嫩滑的手,正撬开他的唇齿;唇舌间流入淡淡甜浆,似曾相识。

    谁?他在何处?吞咽了什么?

    虽觉软绵无力,极度好奇心迫使他拼尽全力,睁开双眼。

    仍旧是原先的殿阁,烛火掩映下,一名容貌娟秀的宫人,正亲手用小银勺,将汤汁小心翼翼喂入他嘴里。

    此女年约二十上下,玉骨冰肌,见他苏醒,笑容渐露。

    五官有些熟悉,是哪名宫人?

    霍睿言一向不喜丫鬟近身,猝然见这貌美宫女盯着自己笑,不由得面红耳赤,低声道:“我、我自己喝。”

    宫女把手中碗勺搁在一旁的矮几上,腾出双手,意欲扶他坐起。

    他眼光凌乱,连忙撒手:“我、我自己来。”

    宫女见他局促不安,笑意更盛。

    唇红齿白,笑靥如花,晃得霍睿言周身不畅。

    他略感乏力,收敛心神,确认自己没死在元礼针下,所躺的是宋鸣珂小歇的软榻,边支起身子,环视四周。

    “陛下龙体安好?目下在何处?而今什么时辰了?那位元医官呢?”

    宫人轻声作答:“陛下用过晚膳,已回寝殿歇息……没想到,霍二公子如此关心在下。”

    霍睿言一听这宫人的声音,登时如坠入冰湖,浑身僵硬。

    再细观其虽有淡薄脂粉敷脸,可那婉约眉目,不是元礼又是谁?

    “你、你……”

    “是我。”

    元礼显然很享受把他吓傻的滋味,笑得洋洋自得。

    “你!”霍睿言火冒三丈,“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给我喝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