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略带微妙的言辞,导致宋鸣珂产生误解?

    见她以期许眸光注视自己,霍睿言略一躬身,低头凑到她耳畔,笑道:“陛下,我随口开了句玩笑,相信元医官不会介意。”

    历来只有宋鸣珂主动靠向他,未料他为“保守秘密”,骤然贴近,灼热气息激得她一阵微颤。

    她立足不稳,小手再度抓住他的衣襟,“你……不吃惊?”

    “我猜到了。”霍睿言微微浅笑,眼神柔如水。

    宋鸣珂讪讪松手,撅嘴:“哼!害我白说了。”

    霍睿言心下大乐,仿如冒出数之不尽的小泡泡。

    没“白说”。

    至少,他觉得,被喂了颗糖。

    宋鸣珂后知后觉,发现方才实在太亲密了些,颊畔红云起落,忙退开半步。

    她咬唇自我安慰——不怕不怕!他不知我是晏晏!不知道的!

    表兄妹傻傻杵了半盏茶时分,假装赏灯。

    花灯入目,却于心里幻化成多姿多彩的光斑;花飘幽香,也莫名渗透了丝丝清甜。

    酒菜备好,二人挪步至石桌石椅处,正要落座,守在山道上的一名侍卫匆匆而来,“陛下,饶相千金请见。”

    宋鸣珂心中大感突兀。

    自重生归来,因身份大不相同,宋鸣珂迟迟未与饶蔓如正面接触。

    饶蔓如为大臣亲眷,与小皇帝又有“男女之别”,大晚上贸然请见,是否违背礼节?

    “宣。”

    她自知终有一日要面对故人,既来之则安之。

    饶蔓如领着两名丫鬟,穿花拂柳,款步而近。

    她身着白底绣紫红云纹的锦缎褙子,秀雅中透着贵气,拖裙繁花细致,风流旖旎。

    云髻缭绕,眉眼含情,眼底的端庄缱绻着娇媚,她素手捧一松鹤纹漆食盒,盈盈下拜。

    “陛下,听说今日百花糕宴上,饶府所制的雪霞糕深得陛下眷顾,臣女又重做了一份,聊表心意,还请陛下笑纳。”

    宋鸣珂无视她端来食盒:“如此佳节良夜,饶家小娘子为何没与佳偶共赏?”

    饶蔓如微愣,神色乍露惶恐:“陛下说笑了,臣女尚未婚配。”

    宋鸣珂猜出,她欲对自己示好,故意不解风情:“原来如此,依朕看,挑菜宴上,定王兄待你颇为体贴……”

    “陛下请不要误会!定王爷与臣女无任何瓜葛!”

    饶蔓如双眸骤现惶恐,不等她说完,急急否认,又补充道,“臣女失态了,恳请陛下见谅。”

    宋鸣珂从她焦虑的明眸中捕捉到了泪意,暗忖她夜间手捧食盒面圣的勇气,从何而来?

    按照饶蔓如思虑周全、爱慕虚荣的性子,没有把握的事,她会做?不怕丢人?

    气氛一下子凝结于尴尬中,余人不敢吭声,唯有夜风吹来半山的喧哗之音。

    “臣女……臣女散步路过,恰逢陛下在此,前来问安一声,就、就不叨扰陛下与霍二公子叙话了。”

    饶蔓如垂目,美睫难掩莹莹泪光,紧攥食盒,黯然福身告退,背影溢满哀伤挫败。

    宋鸣珂心里倒没太多痛快之感。

    前世恩恩怨怨,难分难解;但今生,饶蔓如并未做什么大坏事……

    三言两语把一娇滴滴的小娘子逼得快哭了,宋鸣珂于心不忍。

    “陛下?”霍睿言见她久立无言,关切地开了口,“怎么了?”

    宋鸣珂叹息:“饶家千金,似有不悦。”

    霍睿言笑得无奈:“陛下一直未立后,朝中重臣皆看好这位饶家千金。而陛下那日狩猎前,特意阻挠定王与饶相商谈,已令人狐惑;

    “今日饶千金挑菜领罚时,陛下又扭头关注她吃姜、念诗;甚至点评百花糕时,大力夸赞了饶家所呈的点心……这些细小的举措,分明给予饶千金莫大的鼓励。”

    “我、我我……有吗?”

    宋鸣珂仔细一想,倒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冤枉呐!狩猎时特意叫走宋显扬,是她的恶作剧;看饶蔓如吃姜,只为看热闹,想知道她如何应对;夸糕点好吃,是因为真合她胃口啊!

    怎就成了……她这小皇帝相中饶蔓如?然后又嫌弃了人家?

    万一群臣联合宗亲,请求她将饶蔓如纳入后宫,她固然能拒绝,可这岂不伤了饶相的颜面?

    她一贯任性随性,坐上龙椅后战战兢兢,着实收敛了不少。

    时日久了,得意忘形时,小尾巴便忍不住又翘起来,于是一不小心,惹事了。

    宋鸣珂哭丧着脸:“这下麻烦了!该怎么办?”

    霍睿言尚未接话,忽闻灯光与花海掩映的山道上,脚步声近。

    “陛下!”宁王兴冲冲奔来,紫色袖口与袍角湿答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