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睿言于雨中信步而来,脊背挺直,身量颀长。

    那身暗纹的玉色缎袍,外披玄青竹叶纹大氅,腰悬衔花秋雁白玉佩,比起以往的觐见要讲究不少。

    多日未见,他仍是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容姿未因雾雨减损半分。

    宋鸣珂忍住不去细看他温和的笑颜,于幽幽灯烛下,摊开奏折,提笔勾画。

    “见过陛下。”他行了大礼。

    “平身,”宋鸣珂眼皮也没抬,淡声道:“二表哥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霍睿言微怔,摸出一锦盒,双手奉上:“前些天做了些小玩意,特来献给陛下把玩。”

    宋鸣珂眼角余光瞥见,故意假装没看到。

    余桐生怕霍睿言尴尬,接过呈至御案,却仍遭她冷落一旁。

    宋鸣珂埋首阅览,实则半行字也没看进去,内心深处恨不得大吼一声——叫你不搭理我!我就摆架子给你看!谁怕谁!

    指下毫尖点划纷乱,如鬼画符般,一如她忐忑的心。

    殿外叶片沾雨,汇集后宛若落玉,滴答声未停歇,对比出殿中异常的静谧。

    她“专注”于公务,并未当面打开查看他所献之物。

    他越是惶惑,她越是得意。

    “陛下有要务在身,睿言先行告退。”

    最终他没再多言,礼貌道别。

    “嗯。”

    宋鸣珂偷眼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阶前,心中失落感如雨汇成流。

    他居然……没哄她几句?

    就算她是“小表弟”,他也该给个说法吧?

    宁愿跑去踏春、读书,也没来瞅她一眼?

    要是没记错,他是时候动身了吧?

    说好的为君分忧呢?兄弟和睦呢?

    生气,生气生气气!

    于是,跟前的奏折,被她随手戳了朱批——呆瓜!

    余桐收折子时,不由得对那位倒霉的巡抚大人予以深切的同情。

    第三十四章

    风烟渺远,彰显天地寥廓,恰如霍睿言空荡荡的心。

    细雨如织,他行于其中,神色木然,却被斜穿杨柳的莺莺燕燕闹得心浮气躁。

    龙椅上的小表妹,为何突然冷淡至斯?

    近二十天没见,他忙得晕头转向,偷偷外出,和友人一同调查元礼背后的势力,研究北域各地的地貌风俗,筹备北行诸事,仍熬夜刻了件小玩意送她。

    可惜,她正眼没瞧,对他说的话,不超过三句。

    ——平身。

    ——二表哥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嗯。

    莫非,离开保翠山行宫时,他得罪了她?可上回不是好好的么?

    出了宫门,与牵马候命的亲随汇合,他不发一语,融入那片茫茫的落英飞絮。

    忙碌的人们换上了单薄春衫,喜气洋溢的面容曾让霍睿言心生愉悦,此刻则如隔了一层离别的愁雾。

    盼了数载的远行,近在眼前。

    无奈,带着与她不欢而散的巨大遗憾。

    回到定远侯府,管事说,吏部徐大人听闻霍二公子北行在即,捎来了一点薄礼,请他转交给定远侯云云,其中有一份却是新鲜糕点,竟还是热的。

    霍睿言揭开精致的剔红食盒,内里两层,一层为枸杞莲子糕,另一层为肉松酥饼。

    莲子糕采用莲子取芯切碎,加有鹿茸等中药,以米粉加白糖蒸熟,点缀上红润的枸杞子,十分诱人;肉松酥饼则是鱼肉鸡肉所作的肉松馅儿,表皮松脆,酥香味浓。

    霍睿言面露讶异:“此等食物,绝不可能熬到北境,怎可能给父亲呢?”

    管事又道:“送东西来的仆役说,这是他们府上新做的点心,顺带给二公子捎一份。”

    送点心什么的,不大像徐怀仁的作风。

    只怕是……他那位妹妹所为?

    既然人家送来,他无法婉拒,只得与下人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