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霍锐承嫌二人走得慢,嚷嚷道:“你俩神神秘秘,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宋鸣珂悠哉悠哉转动手上折扇,眯眼笑道,“我和二表哥商议,上哪儿去给你找个温柔贤淑的美貌媳妇儿!”

    街头人声繁杂,她这句话提高了嗓门,霎时间引来不少戏谑眼光。

    霍锐承红着脸道:“别!不用你俩瞎操心!”

    霍睿言从这番话中捕捉一丝玄妙的意味,笑容舒展:“哦……看来,我很快就会有一位嫂子!”

    “少胡说八道!没!没有的事!”

    当兄长以罕见的恼火目光瞪视他,使他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四人嬉笑推搡着,领亲随步入京师最大的酒楼樊楼。

    樊楼由东、西、南、北、中五座楼阁构建而成,青砖灰瓦,雕梁画栋,内里餐具一律采用银制,极尽奢华。

    秦澍平素走江湖时虽穿着简朴,但私下花钱比出身侯府的霍家兄弟还要大手大脚,一来就点了满桌高价菜肴,又让人沽上最好的琼腴酿。

    宋鸣珂品尝雕花蜜煎和砌香咸酸,又看小二逐一端来烤羊羔肉、腌黄雀、羊头签、鳆鱼焖鸡等菜式,深觉馨香脆美,济楚细腻,酥鲜滋味难尽形容,大致猜测,这一顿价格不菲。

    她暗暗称奇,却没当面详问秦澍的家境。

    霍锐承自宋鸣珂开了句“娶媳妇儿”的玩笑后,越发心不在焉,闷头大吃面饼。

    霍睿言对政事存疑,又随时准备亲送宋鸣珂回宫,未敢多饮。

    独独秦澍即将参加殿试,唯恐任职后再不能像过往的十多年那样随心所欲、肆意飞扬,趁佳肴陈酿、良朋益友同在,开怀畅饮,不醉无归。

    直到千家万户华灯渐亮,浮游于天际的渺茫微明被彻底吞噬,四人方从笙歌不断的樊楼中缓缓步出。

    “小阿琛……”秦澍用力拍着宋鸣珂的肩头,呵呵而笑,“来日再见,哥哥我……说不准就穿着官袍了!”

    其余数人面露浅笑,均觉他喝多了照样率直可爱。

    依照惯例,霍睿言送“小表弟”回宫。

    二人原地伫立,目视霍锐承搀扶半醉的秦澍,勾肩搭臂转入街角,依稀传来秦澍的喃喃自语,“大丈夫……处世,当努力建功立业,名留……青史……”

    弯月于浓云间遮遮掩掩露了一角,宋鸣珂如玉肌肤透出一层薄薄的酒意,瞳仁如暗夜下水雾缭绕的平湖,嗓音无端多了几丝微颤。

    “二表哥,你说,赵氏一脉……会善罢甘休吗?”

    霍睿言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哑然。

    他们这一仗大获全胜,可越是平顺,越让人顾虑,是否有所遗漏。

    他的小表妹看似无心机,平时天真烂漫,实则对风向尤为敏感。

    轻轻拍了拍她纤细的后背,他的温暖手掌传递坚定力度,一如他的话音般沉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宋鸣珂水眸迸射出冷芒,却有隐含新的希冀。

    她始终记得,他说过,有他在。

    她理当无所畏惧。

    第六十二章

    四月八日,碧空如洗,巍峨殿宇西侧,校场内外聚集了数千人,当中包括负责铨选武臣的兵部三班院和审官西院、武臣散官、禁军侍卫,以及围观的闲散宗亲勋贵。

    因北域诺玛族与胡尼族来往愈发密切,停战多年的各族大有燃点烽火之势,举国上下均盼着一振雄风。

    比起三年前国丧期间的那一届,今年的武举获得了更多关注。

    校场内静立着五十名青壮年考生,他们身着统一青色武服,腰间悬挂标有姓名的木牌。

    场外放置大量箭靶、武器,四周设有简洁大气的高台,旗帜迎风飘扬,动静相映。

    刚满十五岁的小皇帝具服前来,身后跟随二人,皆身穿紫袍亲王服,分别为丰神俊朗的摄政王安王,与小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宁王。

    受众人朝拜后,三人肃容落座。

    场内气氛严肃中透着斗志昂扬之气,兵部侍郎出列,朗声宣布规则。

    一声令下,武进士分作两批,展开马射和步射考试。

    马射比试两回,每人六矢,中三为合格;步射则九矢中五为合。经过解试、省试选拔到御前的进士,均箭无虚发。

    秦澍以十八岁的雄姿高坐马背,狭长桃花眸不起波澜,挽弓如月,箭箭正中红心,博得欢呼声连绵不绝。

    日光悠悠漫过他浅铜色的面庞,如镀了凛然的华彩,高华气度中不失少年意气。

    宋鸣珂享用茶点,与安王、宁王偶有交谈点评。

    宁王兴致勃勃指向秦澍,悄声道:“陛下,那位……是霍家哥哥的好友?”

    “嘘……此事,你我知道便可。”

    “仪表非凡,武艺高强,不亚于霍大哥哥!”宁王由衷赞叹,清亮眼眸满载向往。

    宋鸣珂环视周遭,心生快慰,眼光不自觉落在那熟悉且出众的英武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