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的安王面容长眉凤眸,气宇轩昂,面露赞许笑意。

    秦澍心头一热,再对上高座上那张俊美如天工雕琢的容颜,顿时瞠目。

    至尊之位上,端坐者为霍家的小表弟!

    那个猫不离手、好吃又没食量、爱在夜市中东奔西跑的孩子?

    简直无法相信!

    眼看“阿琛小表弟”一改平时的活泼,眸光肃然,秦澍心中怦跳,瞬即红了眼眶。

    “秦卿家好身手!朕对你很是期待。”

    宋鸣珂朝他淡淡一笑,却为他眼底的激动、忍耐、悲伤与兴奋而惶惑不解。

    她故意隐藏身份,为的就是在他最荣耀之时,给他一个惊喜。

    然而,他惊喜之余,为何呈现出刹那的神伤?

    微妙的伤痛稍纵即逝,但……确实存在过。

    “臣叩谢陛下隆恩。”

    秦澍深深吸气,笑容如阳光绚烂,话音中的颤抖难以抑制。

    朗若孤星的眼眸氤氲着柔光,如有感恩,如有埋怨,如有无奈,如有庆幸。

    …………

    霍睿言下值前,已听闻秦澍夺魁的消息,料想殿试结束后将举行宴会,而他作为刑部七品官员,本无资格参与,遂更换私服,骑马出城。

    行至山林环绕的白墙院落,他勒马下地,踏上纹理古朴石阶,敲开朱色木门。

    “二公子,您来了?”管事见是他,笑脸相迎,从侧门牵马入后院。

    绕过青砖雕影壁,霍睿言径直步往二门。

    刚过了青石拱桥,迎面快步流星奔出一人,竹青色袍子,端正方脸,正是孙一平。

    孙一平年近三十,身在江湖,四年前被仇家追杀,途径京郊,得霍睿言出手相帮。

    此后,他常驻京城,居于霍睿言的私宅,不时替这位侯门公子办点事,算是报答对方的救命之恩与收容之德。

    而霍睿言闲来无事与之对练,因其在扳倒赵国公、寻回元礼之妹两件事上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更视他为肝胆相照的哥们。

    “霍兄,今儿不是武举殿试吗?你怎么有空跑城郊了?”孙一平爽朗而笑。

    “孙兄,有事想请你帮个忙。”

    “尽管吩咐。”

    “朋友间,岂能用‘吩咐’二字?”霍睿言在他臂上拍了两下,示意入内详述。

    穿过繁花半落的庭院,二人步入偏厅。

    谈起曲家大娘的去向,霍睿言明说,已另外进行安置,以免赵国公的人怀恨在心,寻她麻烦。

    落座后,品上仆役端来的茶汤,霍睿言屏退闲杂人等,单刀直入地说明来意。

    “我是趁着全城为武举盛事雀跃之际,特意来请你帮忙,办一件隐秘之事。”

    孙一平从他凝重的神色判断出隐藏在后的意味,笑道:“看来,这活儿棘手?说吧,让我北上还是南下?”

    “无需北上,也无需南下,就在京城西郊。”

    霍睿言顿了顿,补充道:“我相熟而又身负武功者,寥寥无几,相处多年、知根知底的,大概只有你了。”

    “一下将我捧得如此之高?怕我不干?啧啧……赶紧说!要我上刀山?下油锅?依咱俩的交情,有何开不了口?”孙一平轻松一笑。

    霍睿言踌躇许久,沉声道:“说实在的,这事极可能犯大不敬之罪。我若命手底下的人去办,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孙兄是江湖人……”

    “霍二公子啊!跟你说话,能把人给急死!”孙一平直性子,“往后你夫人,得有十二万分的耐心,才能受得了你!”

    霍睿言脸上一红,不由自主想起宋鸣珂。

    她曾在半醉时扬言,说秦澍很快也是她的人。如今,她终于把秦澍收入囊中,留为己用。

    而他曾做过的梦,梦中秦澍一身铠甲,与霍锐承一左一右,代替他守护宋鸣珂,他却只能远远眺望……

    恍惚间,他总觉得,梦境即将转为现实。

    孙一平见他忽然陷入沉默,温声问道:“怎么?我不慎戳中你的心事?”

    霍睿言收敛心神,将近几日盘算好的计划,小声告知孙一平。

    孙一平先是浓眉轻蹙,随即尴尬而笑:“你确定……让我跑这一趟?”

    “我已无旁的选择。”

    “那倒是,住你府上的新任武状元,定已担任官职……不得不避嫌。”

    “不仅如此。”霍睿言欲说还休。

    正因事关赵氏家族和一股未知势力,他不敢惊动秦澍。

    哪怕他细心观察数月,未曾发觉秦澍与任何朝臣来往。

    “这本身并非难事,只是……场地怪别扭的,”孙一平笑得直哆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