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桐似乎瞧出端倪,和刘盛给他腾出一处角落,搬来长案、几椅、文房四宝等物,供他使用。

    于是一下午,表兄妹隔了半丈,各自办事,时不时谈论一番。

    因偶有官员请示,霍锐承又领着侍卫在附近巡逻,他们二人并无亲热举动,只间或偷望对方一眼。

    万语千言,在匆匆一瞥、淡然浅笑间表露无遗。

    深秋萧飒无端端成了盎然春意。

    傍晚时分,霍睿言陪她用过晚膳,才与兄长同归。

    宋鸣珂对着他那张快要溢出蜜的笑脸,深觉他比想象中黏人多了!

    大抵隐瞒忍耐五年之故,一旦无须再掩饰,他的目光、语气大胆且炙热,常在不为意间惹得她心潮澎湃,娇羞之余,暗自欢喜。

    此时夜静更深,宋鸣珂独坐案前批阅,每每看到他为她雕刻的小玩物或章子,仍禁不住为他心神恍惚。

    妖精!祸害!

    再这么下去,她会不会变成昏君?

    她磨着牙齿,取了块帕子,顺手盖住案头的一角,以此遮住那堆诱发思念的精巧物件。

    未料批复完某地收成不佳的奏折后,余桐自门边快步入内,“陛下,萧指挥使到了。”

    宋鸣珂停笔,“宣。”

    那魁梧黑影不等余桐招呼,已大步迈入,行礼道:“参见陛下。”

    “有何消息?”宋鸣珂努力收拢秀颜残留的微笑。

    “回陛下,”黑衣人垂首道,“安族首领高梧有意进犯北海,而北海郡王对此有所防范,一边加紧筹备,一边向朝廷发出求援,但另有一份密报……则向胶东地区发出。属下暗线为免打草惊蛇,未作拦截,而是派人紧盯。”

    宋鸣珂第一反应是,宋显扬与安王勾搭上了。

    “以往,北海郡王是否曾与胶东一带联系过?”

    “据目前的探测,这是头一回。此前,他的信件多直接发往京城或闵州地区……因此次略显异常,属下立即向陛下请示,该如何处理。”

    宋鸣珂掐指一算,安王离京已有数月,她曾对前世呵护过她的叔父推崇备至、全心信赖,当日渐明晰,前世今生不少人的轨迹已因她的重生而改变,她不动声色地将权力慢慢回收。

    谁也不能保证,安王会否变得贪婪或无情,或被人收买、利诱。

    观察数载,她一直没发现安王的异动,是以客气相待。

    平心而论,安王是她和宋显扬的叔父,如若私下和宋显扬有正常来往,也无可厚非。

    “两头盯着,切莫声张,静观其变。”

    宋鸣珂只淡淡作了保守的计策,再看黑衣人欲言又止,她问道:“还有事?”

    “据称……昨夜,镇远候不知从何处接来一对模样俊俏、衣着简朴的姐弟,并安排他们搬进城郊的私宅,他本人更是逗留到了戌时才返回城内……”

    宋鸣珂一听,登时脸色泛青。

    莫非……是太后所说的村姑?

    宋鸣珂确信,霍睿言喜欢的是她,但如若他隐藏了太多的小秘密,她会十分不好受!

    想咬人!

    黑衣人见她目露不善之色,轻声问:“陛下,此事是否需彻查?”

    “不必,”宋鸣珂懒懒摆手,“若无旁的事,暂且退下吧。”

    “是。”黑衣人躬身告退,迅速隐匿于殿外的夜色之中。

    宋鸣珂细味太后与密探指挥使所提,深知霍睿言定然在处理特殊事务,可他今日在她身侧整整一天,竟半个字也没提!

    她没问,他就不说了?

    男人真靠不住!

    她怒气冲冲,胡乱往奏折上龙飞凤舞留了批复——大大的坏!

    余桐偷窥一眼,惊觉又是上回被她戳了“呆瓜”二字的巡抚大人,再一次对其倒霉予以深切的同情。

    作者有话要说:晏晏:二表哥大大的坏!

    二表哥:作者大大的坏!

    第九十九章

    次日小朝上,宋鸣珂确认对西军和骠骑军的指令已发出,预计三日内可授圣命前往两广地区,心安了一半,遂反复交代重要细节。

    今生若控制得及时,情况定会截然不同。

    霍睿言没再多言,候立一众重臣之间,不时抬目偷望龙椅上的她,长眸流露纯粹的热切。

    宋鸣珂暗呼不妙,这二表哥!就不能克制一下下?

    为避免失态,她决定绝不向他多看半眼,竭力肃容,浑身渗透清心寡欲的气息。

    下朝后,霍睿言如常与同僚同出大殿,边走边交谈,待人潮散去,才绕回相邻的文德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