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桢似听出她口吻略有松动,拘谨神色有了一丝缓和。

    “一旦元医官与我们当面对质,陛下自可获得凭证。至于作何处置,此为五族内部仍需商议的问题,恳请陛下原谅,莲桢无法予以答复。”

    宋鸣珂直视莲桢明丽的容颜,眼底掠过黯然,“朕不晓得元医官究竟做了何事,但他在朕身边悉心侍奉多年,朕不希望你们过分苛责于他。”

    莲桢杏眸微睁,似是大感惊讶,踌躇未定。

    宋鸣珂又道:“朕座下的医官们对五族秘境的奇花异木、灵药仙草向往已久,一心想赴贵境寻访草药,还请长公主给予便利。”

    莲桢与身侧两名绿衣人对望,小声谈论了几句,方道:“只要陛下将元医官放归,这些事都好商量。”

    宋鸣珂乍然听她改口说“放归”,心下异样感顿生。

    话说到这份上,主动权仍掌控在宋鸣珂手中。

    略一思索,她沉声发令:“把人带进来吧!”

    此言一出,五族人无不喜形于色,绿衣人几近要落泪。

    半盏茶时分后,霍睿言亲自带领一身淡青袍裳的元礼信步而入,攫取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掩映烛火下,霍睿言昂藏挺拔,儒雅清俊;元礼稍显清瘦,眉宇间穆若和风。

    这曾是宋鸣珂身边最瞩目的两道风景,再次目睹二人同行,她蓦然记起那一年抵达保翠山行宫前,他们一左一右扶她下马车的场景。

    当时她落落大方地搭上两人手掌,霍睿言的手立马变得滚烫,而元礼的手则异常冰凉。

    时隔多年,她才明了,二表哥之所以热血沸腾,是因为他心里有她;元礼冷凉如秋霜,缘于藏了太多秘密。

    元礼先朝宋鸣珂执礼:“微臣元礼,叩见陛下。”

    “元医官,”宋鸣珂敛定心神,幽然道,“这几位是来自五族的使臣,他们说……你是多年前从五族私逃出境者,此话当真?”

    元礼清眸微垂:“的确如是。”

    五族人一众哗然,目不转睛打量他,莲桢双目含泪,嗓音发颤:“栩君,是你吗?”

    “是我,小姑姑。”

    元礼捋袖,露出上臂的一枝叶纹刺青。

    宋鸣珂见他们相认的情景压根儿不似要闹个你死我活,不由得徒生期待。

    兴许,有转机?

    紧接着,几名绿衣人开始问话,由于说的是方言,宋鸣珂和霍睿言等人一个字也没听懂。

    元礼十余年没讲过五族语言,回答时极其艰涩,有时候一下子没想起该如何表达时,甚至用上汉语。

    双方越说越激动,而元礼越发震惊,乃至目瞪口呆,从贴身衣领处翻出一块木牌,交至莲桢手上。

    宋鸣珂和霍睿言云里雾里,想催促问是怎么回事,又不便打断他们的对话。

    待争论声停下,元礼久久未语,尴尬挠头。

    宋鸣珂正要问他们得出哪种结论,却见莲桢与蔻析等七名绿衣人突然跪倒在地!

    “……!”

    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宋鸣珂欲言又止,元礼悲喜交加,转头与她对视,薄唇翕张。

    “陛下,他们……想让我回去,继承木族王之位。”

    宋鸣珂与霍睿言不约而同望向对方,霎时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

    原来,元礼和静翕,是木族先王的嫡亲子女。

    当年五族动乱,木族战败。

    元礼的叔父借助火族势力夺权,诬蔑是元礼害父丧生,企图暗中铲除他。

    元礼年仅十一岁,势单力薄,遭到诬蔑后,一不做二不休,拿走了那时叔父和火族合作研制的几种毒|药和方子,并带着静翕逃离出境。

    沿途,护送他的人一一死在他眼前,当他们兄妹来到中原后,所剩的只有乳母和丫鬟。

    面对叔父和火族人的追杀,二人迫于无奈,投靠救助他们的人。

    由于两国互不通音讯,元礼对五族内乱平定等事一无所知,更不晓得叔父多行不义,早在前年已病故。

    参与政变的官员陆陆续续说出昔年冤案,代为执政的莲桢长公主方得悉真相,立即发出寻找侄儿侄女的命令。

    然则,有神秘人士透露——逃离五族的那对兄妹被人所挟持,还遭到中原皇族追杀,如五族人想追回他们遗失的秘密,得抓紧时间。

    莲桢误以为元礼在中原犯了大罪,因而不敢声张他是木族的继承人,怕中原皇帝知道其真实身份后加以要挟或迫害,干脆加倍夸大他所犯之罪,声称其盗取机密云云,必须交由五族人处置。

    元礼满心认定五族人仍如十一年前般,不顾一切截杀他,才东躲西藏。

    宋鸣珂听完来龙去脉后,啼笑皆非:“这么说……朕请了位未来木族王做御医官吗?行啊!元医官!深藏不露啊!“

    元礼窘然:“陛下,微臣昔时不过为亡命之徒,您就别笑话我了!”

    莲桢原本担心这位年轻的皇帝要为难侄儿,眼见二人相谈甚欢,绝非她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同样松了口气。

    她领族人向元礼执礼,请他早日随他们回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