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觉一事无成,连心爱的女子也无力相护?

    “母亲!您绝不能如此待她!”宋显琛哽咽道,“我好不容易说服她陪在身边,也答应过,一生一世会待她好的!您这是要陷我于无情无义之境地啊!”

    太后久未听他的哭腔,再对上他被泪水花了妆的眼眸,心头大震。

    方才宋鸣珂遭她一顿痛骂,再怎么痛苦愤懑,尚且坚忍地挺直腰杆子!

    而她的好儿子,本该是风度翩翩、君临天下的少年君主!却为挽留一异族女子,泫然欲泣,苦苦哀求?

    他到底被人打压到了何种程度!男子气概竟折损至斯?

    太后倒抽了口凉气,嗓音无端尖锐了三分:“你确定,要与那木族女子厮守终身?”

    “是!”宋显琛无比笃定,“望母亲成全。”

    太后凤眸微垂,深深眼底掠过的,既有冰冷刀光,亦有赤红火焰。

    良久,她丹唇缓缓而启:“有个条件。”

    第一百二十一章

    翌日清晨,春雨如轻丝如雾,沾衣欲湿未湿。

    霍睿言如常到垂拱殿面圣,庄肃仪表难掩惴惴不安之情。

    毕竟昨儿被太后撞破,宋鸣珂只让余桐捎来“不留”二字,令他日夜难安。

    继母亲为他请求赐婚遭拒,再经昨日之事,他在太后心目中的形象想必大大折损,往后想要求娶心上人,难上加难。

    得尽早和宋鸣珂商量对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山呼声中,一身穿黄团龙绛罗红袍的少年缓步而出,由刘盛与余桐等人簇拥着,在龙椅上肃然落座,哑声道:“平身。”

    霍睿言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这声音……

    他悄然抬眸,觑向至尊皇位的那人,少年如玉,容姿气度一如往常的高华雍容。

    除却眸底多了几丝强作镇静的意味。

    再细观其体型与轮廓,比起宋鸣珂略高两寸,肩膀也宽出一截,面容稍显硬朗,不是宋显琛又是谁?

    霍睿言心头的震骇远多于惊喜。

    哪怕年年月月盼着宋显琛坐回皇位,此际愿望达成,他莫名生出忐忑之意。

    他前段时间拜访长公主府,方知宋显琛对于政务所知有限,连朝臣都不认得几个……

    调换身份乃天大的事,他们当真准备好了?

    晏晏……事前竟不打个招呼?

    直觉此事与太后的突袭或多或少有些关联,他得问个清楚明白。

    当下,吏部侍郎徐怀仁启奏:“陛下,此前查核平陵知府强占良田,鱼肉百姓,又和宣州望族勾结,贩卖私盐,如今数罪并罚,亦削职抄家,共抄有黄金十万两、白银七十万两,田宅等……”

    他一一细述,未料龙椅上的少年皇帝毫无反应,听完只淡淡应了一声,丝毫不像平日那般震怒。

    霍睿言暗叫不妥——宋鸣珂即位数年,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

    现下徐怀仁详秉细节,原是等着皇帝御旨重判,而今宋显琛轻描淡写以“依律查处”,倒显得其先前言论过于慷慨激昂了。

    随后,饶相、林相、安王等重臣们也重述先一日未解决的议题,围绕边境各族的相处、春耕等民生问题,征询圣意。

    宋显琛显然一头雾水,不知所云,来来回回只有一句“按例照搬”。

    垂首候立的朝臣们,原本和皇帝谈不上熟络,因其反常逐渐察觉异样,不由得交头接耳。

    宋显琛一脸木然听政,最后忽然对霍睿言道:“镇远侯上前听旨。”

    霍睿言一直替他捏了把汗,再听这圣旨来得稀奇,更是莫名其妙,唯有踏出数步,撩袍而跪。

    只听得刘盛嗓音高亢,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色为矞,鸿禧云集。枢密副使、镇远侯霍睿言,定国公次子,筮仕三载,节操素励,文武双全,经明行修,忠正廉隅,才德起于翰林,清名闻达朝野,太后与朕甚悦……”

    包括霍睿言在内的余人,均认定是道加官晋爵之旨意,屏息凝神往下听。

    刘盛续道:“今熙明长公主宋氏,行端仪雅,恭谨端敏、品貌出众,已及芳年,待字金闺。良缘天作,今下旨赐婚,赐册赐服,垂记章典。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婚后官任原职。望汝二人同心同德,敬尽予国,勿负朕意。钦此。”

    这居然是一道赐婚圣旨!

    宋显琛头一天登位,即刻下旨把妹妹赐婚给他这个二表哥?且让他保留原职?

    霍睿言有点懵,狂喜之下,愣了片刻,方郑重接过圣旨,叩谢圣恩。

    道贺声如炸锅般响彻大殿,有恭喜皇帝与霍大人亲上加亲,有庆贺霍侯爷喜得良配云云。

    霍睿言噙笑应对,心里却越发糊涂。

    退朝后,他借议事为名留下,待闲杂人等退避,迫不及待发问:“陛下……晏晏呢?”

    宋显琛绷紧了小半日的脸总算缓和下来,听此言陡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