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偃方军?”

    “没看见。”

    “奇怪,我这里也没看到。”

    二人登上肩头,发现声音来自头目所戴的乌金盔。他们探进内部,见内壁微微泛光。向晏手摸纹路,读出是通灵符咒。

    风渚向外瞻望,那头目发现白驴,要将其拿下。白驴逃跑,头目命人围住。风渚回来道:“不能让他们杀了洛成,否则就没人知道回去的方法了。”

    “我有办法。”向晏在通灵符上划了几剑。

    头目来到白驴前,一剑斩下。忽听乌金盔出声:“不要!”

    “为什么?”

    “呃……你若杀了它,里面的魂魄就消失了。若里头是百姓,岂非滥杀无辜——”头目毅然将驴子斩成两段,魂魄惨叫飞出。

    “你错了,不是百姓。”

    头目瞟了眼空中魂魄,警惕探向驴子内部。他伸手一掏,驴中小人像被捅了蚁穴,疯狂溢出。他手心一撺,一把拧碎,又是几十条鬼魂。边上士兵认出那些鬼,纷纷道:“是偃方军!”

    这时一人凑上前来。此人与头目一般,比其他人偶都来得精致许多,想是副将之流。他拈起几个小人,惊叹道:“居然能有这么小的人偶——”说着哎呀一声,小人偶砍他手心,他吓得不停甩手将他们弃掷水中。

    头目大开杀戒,肆意碾压驴中小人,成千上百的鬼魂升起,如黑云压顶,朝头目厮打泄愤。

    “别杀了……”向晏道。

    “又怎么了。”头目问。

    “那些魂魄,很快就要消失了。”

    头目将两半驴子扔给副将,抬头望向那群鬼魂,忽而手指一人,忿忿道:“洛成,居然是你。”

    “你是谁?”洛成挥手,众鬼散去。

    头目没有回答。他察觉洛成开始透明,遂问:“地图在哪里?”

    “原来是寻地图来的。”洛成无意回答。

    向晏提点道:“检查驴腿。”头目知会手下,果真得到地图。可展图一阅,又眉头紧锁。洛成大笑。

    头目嘱咐副将:“给他附魂。”副将施法,可此时的洛成已被妖风缠身,副将法力低微,毫无办法。

    洛成仰天飞去,长啸道:“魏王!您不在,那几人只顾争权夺利,骗我来这种有去无回的任务,没意思!臣这就去见您——”

    鬼魂消散在夜空中。头目揉紧手中地图,猛然意识到不对,摘下乌金盔。长发垂落,肩上却并无小人。

    “快跳!”向晏和风渚身贴头盔内壁,双双跳落。头目察觉有东西飞出,立即低头去寻,可只见水花四溅,依旧没看到小人。

    副将问:“怎么了?”

    “没什么。”头目手抚头盔内划痕,道:“通灵符坏了。你帮我问问怎么修。”说罢将头盔递给副将。

    风渚在水中怎么也找不到向晏,猜是没逃脱头目。他见头目上马,率军离去,于是钻入一旁副将靴中。

    军队安营扎寨。副将进帐,点了盏油灯。方才副将的头盔亦传来声音,同他说:“修复符文很简单,只要将划痕磨平,再加深即可。若是不会,可以参照你自己那份。”

    “磨平划痕。”副将举起一把小锉刀,细细打磨。他吹了吹灰,总觉得划痕没磨平,又反复来了几遍,直到满意。

    “接下来,加深符文。”副将翻出刻刀,突然乜眼,哎呀一声。符文竟被他划得看不见了。他赶忙摘下自己头盔,将两个摆在一处。可原本的符文极为复杂,那把刀在空中举了老半天,也一直不敢下手。

    “还是先描一遍稳妥。”副将起身念叨“笔、笔”,发现帐中没有,便去外头寻。

    风渚从头盔后走出,读了读完整的符文,走到那磨平的头盔前,拔出短剑,跪地刻起来。

    正当他即将刻完之时,头上突然有一绵软之物摁了一下,黑水淌过眼前。他回头一瞧,副将举了一支笔,转了一转。

    “你划坏了头盔,居然又来捣乱。”副将执笔,追风渚画。风渚怕画坏了头盔,立即跑开。可不论他怎么跑,对方都能轻易点到他。一笔又一笔,抹得全身都黑了。

    副将玩够了,用笔肚横在风渚身上,将其压倒,打算杀了。风渚手扶笔杆,传声道:“我是在帮你修复符文。”

    “你会这么好心?”

    “洛成已死,我只有帮你们,才可能找到办法离开这里。”

    “你就不想替你们将军报仇?”

    “我并非偃方人,他也不是我的将军。”

    副将将信将疑。风渚不愿多说,只道:“你先让我修好符文,再考虑不迟。”

    副将觉得倒也无妨,于是拿了水壶给他冲洗墨汁。又把人掩在袖口拭干,送回头盔。

    风渚很快修复了符文。副将把玩头盔,见隐隐透出蓝光,点了点头。恰巧这时,门外有人报:“不好了,有人出事了。”副将起身,风渚跳到他手上,他将其放置在肩头。风渚悄悄躲进副将的马尾里。

    他们随人来到帐外,见地上躺了一人,被一群士兵围住。

    一人道:“刚才我们一起坐在这里烤火烘衣裳,他突然就倒下了。”

    副将蹲下检查,看不出伤痕。风渚道:“先将他拆开检查。”

    “可我不会啊。”

    “我教你。”

    副将转头对边上人道:“给我拿工具来。”在风渚指点下,副将轻松撬开了人偶的胸膛。

    “怎么会这样。”风渚惊叹,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内部结构。

    “你真的会修吗?”副将怀疑。

    风渚不答,只道:“好厚的棉层……”

    副将道:“听说是为了防避火铳攻击。”

    风渚问:“怎么不见中枢机关。其余机关也错了位。”

    副将答:“是故意藏起来的,这样受到敌方攻击也不会致命。”

    “原来如此。”风渚道,“你看胸口处断了两根弦,手脚的部分也断了。若是机关没有被破坏,修复弦丝,他就能起来了。”

    “这么简单?”副将话不多说,挽起袖子便自个儿修了起来。

    风渚奇怪:“你换过弦?”刚刚明明说不会。

    副将道:“我哥教过。”

    风渚愣了一下,忽道:“快看右手臂。”副将哇了一声,发现有小人藏在暗处。

    头目侧卧帐中,入睡已有一阵子。

    向晏手扯透薄的素色里衣,晃晃悠悠往上爬。一侧是头目的后背,如一座透白滑腻的冷玉山,他时不时贴到,战战兢兢荡开。一来一回,扇出一股肌肤木香,是他最喜欢闻的。

    方才他和风渚一同跳下,一不小心落入头目后颈,一路滑入里衣。头目外穿甲胄,衣裳亦是扎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叫他怎么也找不到出路。只有待到深夜,待头目更衣睡下,才伺机逃出。

    他一路翻山越岭,终于摸到头目前襟,看到出口。正要出去,他突然驻足不前。

    头目胸前揣了一张图纸。这藏在里衣中,睡觉也不离身,想来是极为重要之物。他奋力拉扯图纸,可犹如蚍蜉撼树,完全不起作用。

    他钻回木香袭人的里衣中,在头目胸口上打了个滚。头目感到痒,挠了两下,把衣裳扯开。

    “不不不要这样啊。”向晏不好意思,想给人掩好衣裳,可自己哪里拉得动,只能放任头目凉快去了。

    他钻入纸下,来到一小山坡,冒险在附近摩挲。头目哼的一声,一手拍来,险些将他一掌拍死。他蜷缩在山脊和纸缝皱褶中,扭动身体,小山崛起。

    头目终于忍不住,把纸抽出。但依旧将其压在手下,不肯放开。向晏在头目的五指山下,四下拨弄。头目手指一弹,他滚到一边。纸翻开一些,可惜翻得不多,一下子又倒折了回来,扇了他一脸风。他起身又试了一次,这回直接滚了出去,翻下床褥。

    他蹒跚而起,欣喜发现纸翻开两折,全展开了。那纸垂到褥子下,侧过头,可惜光线过暗,什么也看不清。他扒住纸又爬了回去,钻入头目手心。他向上用剑轻戳数下,头目手一挪,将纸拖了回去,总算完全展在褥子上。

    向晏登上头目手背,俯瞰地图,愉悦道:“这山河图画的可比将军那张地图好的多,形象又写意。”

    图中所绘景色,既不像赤栏,亦不似柔夷。地貌之奇特,沙漠之外有峡谷,峡谷之后有密林,密林之尽有冰原。远处天象更是有趣,虽是云雾缭绕,却有明显边界,雨水打到边界如击中玉盘反弹而起。山河图右侧是一排图解注释,尽是妖兽,有满是弹痕的长足民,埋没于沙土的蜃气楼。妖兽大小不一,均是等比描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