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小姐似乎走得很急,甚至连外套都没有拿。我们联络了她平日要好的几位小姐,她们均表示没有见过她。”

    没有走亲访友,也没有留下任何音信,一个大活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布兰登上校捏了捏发痛的鼻梁,目光朝幽深街巷望去。

    入夜后的伦敦,藏污纳垢。她一个柔弱可怜的少女,能去哪里?会不会遇上歹徒?若是她遇见了什么意外,他该如何向她去世的母亲交代?

    “叫剩下的人都出来,跟我一起出去找。”

    话刚落音,布兰登大宅前,又是一阵轱辘的马车声传来。油灯在车头摇晃,不时照亮马车棚上一个淡金色的字母b,这是布兰登家的标志。

    “是布卡先生。”佣人玛丽安惊喜地喊道“他一定是有了伊丽莎小姐的消息,或许他已经将小姐带回来了!”

    布兰登上校也有此感,待马车来到近前,他迫不及待打开车门,只见车内男管家面色沉痛,手里捧着一条湿答答的披肩。见到他的男主人,这个约莫五十出头的管家先生,顿时痛哭出声。

    “发生了什么?”布兰登上校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一种无形的恐惧和不安,瞬间将他包裹其中。

    布卡先生满脸愧疚地望了一眼男主人,痛苦地闭上眼,有气无力道“我们在附近的小水库里,发现了伊丽莎小姐的披肩……我们怀疑她可能失足……”

    空气一瞬间静默,空旷的街道内,只听得见男管家隐忍的哭泣声。

    布兰登上校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冷峻的面容多了一丝灰败,幽深的眼眸也如被厚重云层遮盖的月亮,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伊丽莎,不……”

    夜已经很深了,四下一片寂静。

    一条被昏黄的路灯照亮的斜坡上,一个纤弱的人影正在缓慢而费力地前行。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罩衣,披头散发,赤着双脚,冻得瑟瑟发抖。每当宿在屋顶的鸽子寒鸦发出叫声,或者不小心踢到路边的石子,她都仿佛被惊扰的林间小鹿,瞬间紧绷,睁着惊恐的大眼睛,朝四处打量。

    陌生的街道,晦涩不明的视野,放大了她的不安。当见到不远处有两个刚从小酒馆出来的醉鬼时,少女下意识转身往回走。

    她看到了他们,他们很显然也看到了她。

    “杰克,她看到我们居然吓跑了。”

    “嘿,小姐,你住在那儿,要不要我们送你一程?”

    少女闻声走得更快,她没有穿鞋的脚,已经鲜血淋漓,疼痛难忍,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跑起来。

    成年人酒后血液中躁动的热度,以及少女惊慌逃避的背影,让两个醉醺醺的壮汉莫名感受到了捕猎的乐趣。

    他们默契对视了一眼,长腿迈开,不过一会儿就追上了那个企图逃跑的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拦住她的去路,其中一个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张口嘴里臭烘烘的酒味喷在她的脸上“看你还往哪里跑?”

    待他看清少女的模样,难掩脸上的惊艳,啧啧称赞道“真没想到,是个小美人。”

    “让我看看。”另一个醉汉过来捏住少女的下巴,将她的脸掰正,正对头顶明明灭灭的路灯。

    少女的肤色雪白,娇嫩的唇瓣仿佛清晨沐浴在阳光晨露之中的玫瑰,浑身散发着好闻的香气。一头浓密柔顺的金色卷发,像是橱窗里精致洋娃娃。就连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也透着几分不似真人般的纯净和璀璨。

    “我在这个区从来没有见过你,告诉我宝贝,你收多少钱一晚?”

    少女眸中的厌恶不断加深,却忍耐着没有反抗。

    两个成年男人,即使喝醉了,她也不是他们的对手。眼前的形势对她不利,若是惹怒了他们,他们能轻而易举捏断她的脖子。

    她得想办法,跟他们周旋。

    但是这附近没有可以让她趁机一头钻进去,成功逃脱的巷子。熄了灯之后的街道,家家户户门扉紧闭,已经睡下的人们会不会因为一个陌生的女人的叫喊,就冒然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还是未知。

    就算他们热心的帮忙,她能否在他们打开门之前,保证自己还能活着或者不被他们带走?

    少女垂下纤长卷翘的睫羽,再次睁眼,变得唯唯诺诺。

    “我就住在前面的船坞,我妈妈生病了,我需要钱,我,这是我的第一次……两个一起的话,至少得一英镑。”少女说完紧紧咬住后槽牙,她的脸上同时交织着羞耻、被逼无奈、不甘心和认命。

    “两个一起?哦,你可真是个贪心的小女孩。”

    “杰克,咱们可要温柔一点,别又像上次那样不小心给……以至于非常扫兴,我还希望这个小美人能多陪咱们几次。”两人露骨的言辞和令人恶心的猥琐表情,让少女略感不适。

    上次?不小心?扫兴?

    这是什么意思?

    她瑟瑟发抖,强忍着眼泪,用那双雾蒙蒙的冰蓝色眼睛,恳切地望着两名壮汉,下定决心道“只要你们给我钱,我真的很需要钱,否则我妈妈会死的。”

    “当然,我们一定会好好满足你。”沾满油污的肮脏大手,在少女脸上摸了一把,滑腻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他低下头,朝少女吐出恶心的口气,“不过在那之前,你先告诉我,你妈妈是不是也像你一样漂亮?”

    两名醉汉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想法。

    有个人舔了舔干裂的唇,邪笑着道“你妈妈收费也和你一样吗?我希望她能收费便宜点。”

    少女面色惨白,她无法回答是或者不是,只得说“求求你们,她生病了,她快死了,求你们不要伤害她……”

    “我们当然不会伤害她,只要你让我们满意。”

    少女几乎站立不住,她拼命保持镇定,向自己即将交托最宝贵贞洁的恩客小声说道“请,请你们跟我来。”

    苏芮在前面带路,身后两个醉醺醺的壮汉,跟着她亦步亦趋。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地面,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就是天道说的惩罚吗?”苏芮默默地地想着。

    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几个小时之前,才在儿孙哭泣的声音中,闭上了眼睛。本以为即将迎接的是寿终正寝,却不想在混沌中,苏芮听到了一个自称天道的声音。

    对方声称她只是一本小说当中的配角,本应寂寂无名,一尸两命地惨死,却因为挣脱剧情安排,改变了原来的命运轨迹,让整个世界陷入混乱,所以她要受到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