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从外面被人拉开,苏芮循声望去,是那个去而复返的厚嘴唇小姑娘,身边还跟着一个看上去十分精明,穿着黑色的长裙,面无表情的中年妇人。

    来人很瘦,略显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盘成发髻。眼睛细长,瞳仁窄小,细眉微微上挑,看着很不好相处。

    “我听苏珊说,你是个哑巴?”妇人扬起下巴,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苏芮的脸,落在她怀中的风衣上,略带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我是郊区宅邸的女管家,我姓布鲁斯。不管你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达西先生,我都想要告诉你,不要痴人说梦了,达西夫人的头衔,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达西先生心地善良,愿意让你养好病之后,给你一笔钱,送你离开。这几天,你就好好地在此修养,有什么需要,就告诉苏珊。”

    “……”苏芮觉得这个布鲁斯太太简直莫名其妙,摆明了是把她当成狂蜂浪蝶。

    可是她根本不认识那位救她的先生,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对他也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而且她好歹也是读得起女子学校的富家千金,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给她脸色看呢。

    达西夫人的头衔?她才不屑呢。她要让布鲁斯太太亲眼看到,那位达西先生对她爱而不得痛苦万分的画面!

    这个想法一出,苏芮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明明不该是这种个性的。

    第3章

    距离伊丽莎小姐失踪,已经过了三天,整个布兰登家都陷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去水库打捞尸体的人再次无功而返。不过,这对大家来说却是个好消息,说明伊丽莎小姐并没有失足落水。

    但没有溺水的话,她会去哪儿呢?是被人拐卖了,还是如玛丽揣测的那样,跟某个神秘男人私奔了?

    他们的男主人也在想这个问题。

    短短三天时间,就把这个男人折磨得憔悴至极,布卡先生从未看过主人家如此不修边幅的样子,头发胡须都不打理,也不洗澡换衣服。他每天简直不睡觉,白天和打捞队的人一起去水库打捞可能沉在水底的尸体,晚上回来就枯坐在壁炉前,呆呆地望着怀表中的一副小像。

    女佣端来的饭菜,他只能勉强吃下几口,用近乎于自虐的方式,来责怪自己的疏忽和失责。

    女佣玛丽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一个铁盒,走到布卡先生身边,同他一样,深深注视着坐在壁炉前发呆的男主人。

    “这是什么?”布卡先生注意到玛丽手里的盒子,是个粉红色印着白茶花图案的盒子,看上去十分精致。

    “这里面有可能帮我们找到伊丽莎小姐的东西。”

    玛丽摩挲着盒盖,深吸一口气,径自走到男主人身边,直接将盒盖打开。

    铁盒里放了一枚喷了玫瑰味香水的丝帕,芬芳的香气蔓延出来,沁人心脾。

    布兰登上校闻到这个熟悉的味道,睫毛颤了几下。

    “布兰登上校,这是伊丽莎小姐这段时间跟人通的信,我相信她如果不是溺水,一定是跟这个人一起私奔了。”

    私奔,这是一个多么刺耳下流的词汇。

    布兰登上校不愿意相信自家一向乖巧的小姑娘,会做出这种事情。

    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眸子里,火光摇曳,暗含指责。可视线落到盒子里那些全部按照日期编号,依次排列,保存的十分用心的十几封信上,他的信心已然瓦解。

    “几个月以来,伊丽莎小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收到一封没有署名和地址的信。她很珍惜,看完之后全都保存在盒子里,还喷上了最喜欢的香水。所以那个人除了是她的恋人之外,别的无可能。”

    玛丽从里面取出一封信,递给布兰登上校。

    私自拆开一名少女的信,那是不道德,且有违绅士品格的事情。

    可比这更加重要的是少女的安全。

    布兰登上校几乎只犹豫了一秒,就接过信件。

    信封上只有收信人的名字和地址,看笔记,很像是出自一位男士的手。布兰登上校的手抖了一下,抽出信纸的手越发冰冷。展开纸张,他的视线直接掠过长篇幅的内容,定格到落款处。

    “约翰·威洛比”这几个字,瞬间映入眼帘。

    约翰·威洛比?

    这个名字有几分耳熟,但连续几天没睡好的布兰登上校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布卡先生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向此时此刻脑子混乱的男主人提醒道“这位年轻人就住在库姆大厦,是您的好朋友约翰爵士的熟人。我记得他在埃朗罕有个财产丰厚的表姑,叫做史密斯太太。埃朗罕距离德拉福庄园很近,几个月前,伊丽莎小姐正好去德拉福看你,顺便在哪里度过了暑假,或许伊丽莎小姐就是在那里和他认识的。”

    是的。

    布兰登上校一下子就回忆起来,夏天的时候,他在好友那里做客,似乎跟那个年轻人见过一两面。

    好友约翰爵士对他赞不绝口,他也以为对方是个优雅风趣的年轻人,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现在看来,对方不过是沽名钓誉的伪君子罢了。跟一个未婚的少女在没有定婚以及正式场合结识的情况下私下通信,简直就是毫无修养风度可言。

    “马上备车,去库姆大厦。”

    伦敦城郊,达西私宅。

    苏芮刚刚用完一杯蜂蜜水,感觉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休息了两天,她总算恢复了一些力气,虽然还不能下床,但至少不再像死鱼一样,躺在床上,连端起饭碗的力气都没有。

    这两天,都是那个叫做苏珊的小女佣在照顾她。

    布鲁斯太太只是偶尔来看她一眼,顺便询问几句。

    苏芮觉得布鲁斯太太来看她并不是真心实意的表示关心,而是来看她有没有说谎,是真的病得起不了床,还是赖在这里不肯走。

    “哑巴小姐,你也不要怪布鲁斯太太,因为实在是有太多的人总是以各种名义接近达西先生,我们都有些不胜其烦了。”

    “……”苏芮向天翻了个白眼,她说不了话,也没办法表达,于是所有人对着她都是哑巴小姐长,哑巴小姐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