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在其中的这五百镑,对他来说根本不是谢礼,而是红果果的讽刺。因为一个稍有德行和风度的绅士,都不会对一个落难的小姐视若无睹。他救人时,根本没有想过要对方回报。

    所以这些礼物,他不能收。

    布兰登府。

    苏芮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踏实觉,并且成功起晚了。好在,昨天的假期结束之后,佣人们都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

    她九点左右坐上餐桌,刚出炉的烤面包、一份土豆沙拉和一杯温热的牛奶,就送到她的面前。

    吃过早饭,布卡先生从邮差那里拿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寄给布卡先生的,另一封则是寄给苏芮的。

    寄给布卡先生的那封信,在信封上明确写着城郊私宅的主人达西先生的名字。而寄给苏芮的那一封,上面除了她的名字和地址外,什么也没有。

    但布卡先生拿到那封信后,就立马猜到它是出自谁的手。

    约翰·威洛比,那个道德低下的虚伪之人,缩头缩脑,不敢见光的不负责任之人。

    说起他的缺点,布卡先生能够罗列一箩筐。

    所以,他决计不能让这个小人获得伊丽莎小姐的芳心。

    来到客厅,苏芮正坐在钢琴前演奏,她弹得并不流畅,好像对谱子还不太熟悉一样。等她来来回回弹了两遍,才慢慢找到感觉,琴弹得越来越流畅,曲调渐渐动听。

    欣赏了片刻她的琴声,在苏芮停下休息的时候,布卡先生默默走到她旁边,感慨万千道

    “一晃就过了十几年,我记得伊丽莎小姐刚到这里来时,还是个需要人抱在手里的小娃娃,转眼间已经变成了一位优雅的少女,实在不得不让人感叹时间的奇妙。”

    苏芮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位老管家哪里来的伤春悲秋之心,却也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可时间仿佛在您的身上失去了作用,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布卡先生就是这般儒雅的样貌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希望我还能继续这么保持下去,没准等到有朝一日,可以亲眼看见伊丽莎小姐你结婚生子。”布卡先生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笑容和煦,仿佛一个慈爱的长者。

    苏芮却愣了一下。

    一个年轻的小姐,聊到结婚生子这样的话题,理应感到羞涩。

    但她不仅丝毫没有这样的感觉,甚至还觉得自己身经百战。

    回忆起这两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怪事,苏芮合理的怀疑自己的记忆肯定出了问题。

    我到底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按捺住满头问号,苏芮听见布卡先生接着道

    “我也算是看着伊丽莎小姐长大,跟你待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我自己的孩子都长。我真心希望您将来的另一半是个品格高尚、富有学识和修养、真诚坦率的绅士,而不是那种只会花言巧语、虚伪自大,风度欠佳的人。”

    “……”苏芮茫然地看着他。

    布卡先生前面所说的标准,听上去十分宽泛。但是后面几个,总让她觉得好像意有所指。

    苏芮不晓得怎么回答,干脆扯开话题“布卡先生,你手上的信是谁寄来的?”

    “哦,有一封是给你的,真是奇怪,这个年头居然还有人写信不留自己的姓名和通信地址。”布卡先生嘟囔了一句。

    苏芮浑身一震,立马意识到那封信是谁写的。她尽量自然地从布卡先生那里接过那封无名信,然后面不改色地收进了自己的口袋当中,并没有当着他的面,打开就看的意思。

    布卡先生目光如炬,透着精明,他并不挑明,而是把另外一封当着苏芮的面拆开。

    这封信虽然是写给他的,但寄信人是城郊私宅的达西先生,所以这封信很显然并不是写给他一个人的。

    “你来念吧。”苏芮催促了一声。

    布卡先生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尊敬的布卡先生

    首先,我想向您表达祝贺之情,威廉斯小姐能和家人团聚,我们都为此感到开心,希望她的身体已经康复,请允许我在这里向她表示最真挚的祝福。

    今天家中佣人收到您送来的贵重礼物,深感惭愧。因为我们只是做了我们应该做的,并且在此之前,从未想过有任何回报,这些礼物违背我的初衷,所以我想我不能接受你如此厚重的好意。

    请允许我在明天登门拜访,将礼物和支票一并还回……”

    “达西先生明天要来拜访?”苏芮蹭的一下站起来,直接从布卡先生手里把信抢了过来。

    确认无误后,她将信还了回去,一丝得意从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快速闪过。

    这一切没有逃过布卡先生的眼睛,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芮“伊丽莎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达西先生信上所说的支票是什么意思?”

    苏芮吐了吐舌,装作没听见,转身就想走。

    那张支票,当然是那天她趁布卡先生没注意,偷偷放进去的。至于目的,现在已经达成。这笔钱她不仅可以原封不动拿回来,还能把达西先生给骗过来,实在花得太值。

    布卡先生跟在她后面追问,苏芮在前面疾走,两个人围着客厅的沙发转圈,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了进来。

    动作停下,两人一并望向玄关方向。

    玛丽离得比较近,出去将门打开。门刚被拉开一道缝隙,门外那人迫不及待一推,把玛丽撞得退了几步,不得不贴着墙壁站立。

    一道黑影,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像一阵风一样直接刮进客厅。

    苏芮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抱住。

    那人抱得极紧,好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高大的体格压着她的腰身不断后折,让她不得不依赖于他的怀抱。

    也不知道对方多少天没有洗澡,满身的汗味和马的味道,充斥在苏芮的呼吸间,她嫌恶地伸手推搡了几下,但他抱得实在太紧,根本没有办法撼动半分。

    “布兰登上校。”布卡先生吃惊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男主人,吃惊地长大了嘴巴。

    苏芮的动作随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