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一面有好几扇窗,窗门都紧闭着,每个窗台下面都摆着盛开的花卉,香气逼人。另一面墙上挂满了油画,靠墙的桌案上装饰有足够显示主人家身份的贵重饰品,在灯光的照耀下,连无人问津之处都显得金碧辉煌。

    苏芮推开一扇窗,迎着屋外吹进来的冷风,深深吸了一口气。乔在她旁边,担忧地搂着她的肩膀,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能够做些什么让妹妹开心起来。

    “我刚刚好像错过了一个可以改变人生的机遇。”

    苏芮的视线顺着延绵的雪地,一路穿行,经过覆满白雪的花丛灌木,望向笔直的树干和仿佛挂在树梢的一轮明月,心情莫名惆怅。

    “贝思,最重要的是你开心,我们不会逼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但是,我想要改变!”苏芮回头看着乔,恨铁不成钢道:“我明明是可以唱的,但是我不知道怎么了,大家一看着我我就害怕紧张,刚刚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恨不得要晕过去,我简直太没用了!”

    “不,贝思,你是我们的宝贝。”

    姐妹俩抱在一起,劳里在她们身后干着急,“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看乐他一眼,迅速跳过刚跟劳里结实的尴尬和拘束,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劳里听完沉默片刻,努力组织语言:“其实,你只要像你在树林里时那样若无旁人就好了,伊丽莎,你的歌声很美,很动听,至少我就没有见过如你这般年纪唱得这么好的。”

    “伊丽莎?”乔的意味深长视线在苏芮和劳里之前来回流连,犹豫着问:“还有,树林是什么意思?贝思,你们隐瞒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吗?”

    劳里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在乔的不断追问下,不得不红着脸解释了他和苏芮“偶遇”的场景,当然,他自动省略了树林里出现的那个声音。

    “哦,原来是这样啊。”乔拖长音调,她不算是个很细心的人,但是却能看出劳里看贝思的目光很不一样。

    恐怕除了这个害羞的妹妹,谁都能看得出眼前这个少年对她有着不同寻常的关心。

    “贝思,既然我们都听过你唱歌,都觉得你唱得非常棒,那就说明你唱得真的很好。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你得对自己有信心。”乔暂时放下对劳里的警惕,专心安慰旁边走神的妹妹。

    “或许我们可以慢慢尝试,这里只有我和劳伦斯……”

    “劳里。”劳里打断乔对他的称呼。

    乔微微颔首,顺势改变了称谓,“这里只有我和劳里,我们都是你最忠实的听众,你可以试着唱出来,不论你唱得怎么样,我们都不会嘲笑你。”

    苏芮回神,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姐姐,又看了看旁边的劳里。他站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墨绿色的瞳孔就像是在酒精里浸泡过的两颗宝石,透亮而灼热,充满了对她的信任。

    她总得试着跨出一步才行。

    苏芮缓缓闭上眼睛,尽力驱除心底的杂念,将自己放空,同时忽略乔和劳里的目光。

    她想了一会儿,决定唱一首简单不需要技巧的圣歌。

    月色中,少女的头发被风扬起,周身镀着一层圣洁的光辉。她张开嘴巴,空灵而清澈的嗓音将一支宛转悠扬的歌儿唱出,那一瞬间,好似周围的风都安静了。

    乔和劳里都不禁沉醉其中,乔满脸骄傲,对着劳里做了个表情,无声说道:“她是最棒的。”

    劳里回复:“我知道。”

    走廊里,三个人的音乐会,正在进行。他们谁也没有看见,走廊的转角处,一片黑色的裙摆轻轻飘过。

    第50章

    加德纳家的宴会结束, 吉丽夫人有些疲惫地回到住处。

    推开门进去,屋里漆黑一片。

    靠窗的沙发上,穿着黑色西装的少年悠闲地翘着二郎腿, 脸上一面银白色的面具,反射着幽冷的月色。

    “她答应了吗?”

    吉丽夫人关上房门, 将手杖随手靠在一边, 褪下手套扔在茶几上,漫步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和少年分别倒了一杯红酒。

    “你为什么不自己跟她说, 我看这次你可能看走了眼, 即便那个女孩的声音条件不错,却不适合站在舞台上。”吉丽夫人把酒杯递过去。

    “我的眼光从来不会出错, 她会是一颗闪耀的新星。”少年朝吉丽夫人举杯,自信地说,“当然,我会见她,在一个恰当的时机。”

    马奇家。

    没等苏芮和乔把加德纳家发生的事情告诉马奇太太, 她们家的安宁和幸福就被一封突如其来的信件打断。

    信是从战场传来的,告诉了马奇家一个噩耗,她们尊敬的父亲马奇先生在战场被流弹射伤, 已经被送去后方医院。

    马奇太太当即决定出发前往,确定马奇先生是否平安。

    “这一路上过去, 光是车费就得二十块。”

    而这二十块, 马奇家都拿不出来, 经济拮据是她们目前面临的最大困境。

    若是这封信早来几天,或许她们还有钱。可是圣诞节的时候,马奇太太得知邻居的一个德国家庭, 丈夫在战场,妻子独自养育六个孩子,还怀有身孕,家中不仅没有吃食,连烧壁炉的木柴都没有,便带着一家人将来之不易的圣诞大餐送给他们,还借了一笔足够赫梅尔太太用到她生下孩子的钱。

    这让马奇家一下子捉襟见肘。

    一大早,马奇太太就去了她工作的教会,汉娜早在圣诞之后就请了几天假,回家和家人团聚,家中只剩下姐妹四人各自发愁。

    “真不知道爸爸的伤势到底怎么样了,但凡我们能够富裕一些,就能立马去把他接回来。”梅格坐在沙发上,一边揉着脚踝一边说。

    昨天晚上,她因为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参加舞会,不小心扭伤了脚踝,还是劳里把她们送回来的。

    “如果妈妈没办法在教会支取工资的话,那她就不能去看爸爸了。”艾美担心地说。

    苏芮把存钱罐拿下来,倒出里面的硬币,“我倒是还有一块多,但还差得远。”

    乔看了一眼桌上散落的钱币,咬着手指走来走去,在大家被她转得头晕之前,她忽然停下脚步,冲出了家门。苏芮见状赶紧跟了上去,眼见着乔跑进了一家理发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