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里满口答应,苏芮赶着要回去,便跟他在此分别。

    第二天一早,马奇太太收拾了行囊,跟着前往战地后方的车队,一起离开。大家都要回到各自的岗位,陪苏芮去参加排练的事情落到了近来很空闲的乔的头上。

    锁好家门出了院子,对面房子里的劳里拉开窗户把头探出来,英俊的眉眼,在白雪映衬下,显得更加俊俏。

    “剧院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今天我爷爷不会出门,用不到马车,需要我送你们一程吗?”

    他说话时,劳伦斯老先生正好路过窗口,远远地跟姑娘们点头示意,收回的视线落在兴奋的劳里身上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便离开了窗口。

    自从圣诞节过后,马奇家和劳伦斯家的交往变得多了起来。

    大家也渐渐发现,劳伦斯老先生并不像他平日表现的那么严肃,他实际上是个非常善良优雅的绅士,得知马奇家的小妇人们把来之不易的圣诞大餐送给了赫梅尔家后,他还特地让佣人给她们送来了美味的甜点。

    他也许是发现了自己疼爱的孙子在跟隔壁家的女孩们交往之后心情愉快了不少,之后对他们之间的来往完全视若无睹,甚至还允许苏芮去他家里弹奏钢琴。

    苏芮和乔还没有回答,劳里继续说道:“我还从来没有看过演员排练,如果能给我这次机会,让我去见识一下的话,那真是我的荣幸。”

    即将面对一大群陌生人,苏芮从早晨醒来就开始紧张,小脸苍白到马奇太太差点放弃出门的想法。

    所以此时劳里的贴心让苏芮倍感安慰,心中也隐隐觉得多一个熟人在现场,可能会让她更加平静。但她也知道,不论是朋友还是家人,都不能一辈子陪着她,她总要学会一个人面对未知。

    “我想或许等我和剧团的人熟悉一些再邀请你来看我排练,虽然徒步走到剧院的距离不算近,但这一路上正好够我平复一下心情。”

    劳里满脸遗憾,收回目光,将窗户关上,转身,捧着书坐在沙发上的劳伦斯老先生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如果像你一样不坦率,恐怕就不会有你爸爸和你。”

    劳里顿时面红耳赤。

    苏芮她们在九点钟准时到达剧院门口,刚开始一切都非常顺利,直到乔被拦在了剧院舞台之外。

    “很抱歉这位小姐,排练期间,我们仅允许演员进出,非演员不得入内,即便您是演员的家属,也只能在后台等待。”

    来接姐妹二人的是一个留着上唇须,脑门只剩几根岌岌可危的毛发,长相十分滑稽的中年男人,姓开普森。

    开普森先生说话的口音带着一股法兰西的味道,但个性则明显没有法国人的浪漫。吉丽夫人应该早就跟他交代过,所以他对待替补演员苏芮还算给面子,但对待乔就明显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在乔被气得面色通红,恨不得要把开普森先生头上那几根稀疏的头发拽下来之前,苏芮赶紧拉着她,将她塞进化妆间。

    “乔,你要相信我,如果我没有跟吉丽夫人签过合同,并从她那里拿了钱的话,我一定会比你更先一步动手揪下他的胡子。但是我们两个初来乍到,还不能惹麻烦。既然你不能去看我排练,留在这儿也是白白浪费时间,你不如先回家去。如果排练场有其他演员的家属的话,我一定会为你争取机会。”

    今天到剧场来排练,实际上梅格和艾美都很想陪苏芮,只不过他们一个要去当家教,一个要去读书,实在抽不出来空,这才便宜了乔。

    乔除了想来剧场看看,更想结识剧团的编剧,那样的话她就可以把之前写的小说拿出来向对方请教。

    来之前,她甚至还做着她的小说被看中,就此改编成歌剧的美梦。

    苏芮相信乔有这个实力,因为她是马奇家最聪明的孩子。不论是她的博学,还是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亦或是她坚韧的个性,都为她在创作时带来源源不尽的灵感,写出一篇篇感人肺腑的好故事。如果她可以成为编剧,苏芮自然为她开心。

    “如果我今天能见到剧团的编剧,我一定会告诉他,我有一个小说写得非常好的姐姐,并请求他跟你见上一面。”

    乔在确定苏芮一个人可以之后,心满意足的离开,苏芮则跟随开普森先生一起来到舞台。

    演员们已经就位,主役都画上了浓重的舞台妆,浓眉大眼,目光如炬。在苏芮登上舞台的那一刻,所有的视线瞬间集中在她的身上。

    “开普森先生,这一位难道就是吉丽夫人找来的替补演员吗?她好像不是剧院里的人,让一个从来没有过舞台经验的小姑娘上台,吉丽夫人是不是太过儿戏了?”穿着复古巴洛克风格蓬蓬裙,头上堆叠着一尺高粉红色假发的女人,用精美的扇子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双审视的眼睛。

    站在她旁边的人,全都露出看好戏的姿态。对于苏芮这个半道上天降的演员,没有一个人给予好脸色。

    “会不会唱歌倒是其次,就是不知道小姑娘在来之前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要演出的那个角色被人诅咒了。”打扮得像个王子一样的男士不怀好意地说,立马引来不少人附和。

    “对啊,凡是要出演你这个角色的人,不是被道具灯砸到头破血流,就是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腿。已经有两个跟你一般大小的小姑娘,受到了诅咒,你说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你呢?”

    “既然决定要演出这个角色,你可要小心一点,头破血流和断腿,至少还活着。要是摔断了脖子,或者划破了脸,那你的职业生涯可就到此结束了。”

    苏芮被渐渐围过来的人群,逼得往开普森先生的方向靠近了两步。红润的小脸瞬间失去血色,宛如一张金纸。

    看够了戏,开普森先生这才站出来打断众人饱含威胁性的言语。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马奇小姐才第一天过来,你们不要加重她的心理负担。”说罢,开普森先生转头看向苏芮,皮笑肉不笑道:“别害怕小姑娘,他们只是跟你开玩笑罢了,之前受伤的演员,完全是因为他们不小心。诅咒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

    这一番话立马就引起了那名男士的反对,他抱着胳膊往前走了一步,笑着道:“开普森先生,我们都是实话实说,目的是让小姑娘做好心理准备,若是不说,之后发生了什么意外,那才是对她的不负责任。”

    一直在附和他的一名女士走过来,亲昵的拦住苏芮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小姑娘,我劝你还是慎重一些,谁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呢?我可是亲眼目睹了之前两个演员受伤的场面,听我一句话,你要是怕的话,就早点回去,否则后悔都来不及。”

    苏芮咽下一口口水,独自一人面对陌生人的恐惧,以及这些人过分夸大且含有威胁性的言辞,都让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快速瓦解。

    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紧握称成拳头。指甲刺进掌心的疼痛,不断拉回苏芮渐渐空白的意识,否则她都要怀疑自己可能会就此晕过去。

    第52章

    乔一脸愤怒地往回走,旧靴子狠狠踩着地上的雪,好像那是开普森先生丑恶的嘴脸。

    “下一次,他要是再敢用那样瞧不起人的眼神看着我,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乔?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伊丽莎呢?”

    劳里的声音拉回了乔的思绪,她抬起头朝前面看过去,只见穿着一身浅色长款大衣的劳里,迎面向她走了过来。劳里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黑大衣留着小胡须的男人。乔之前见过他几次,虽然没说过话,但知道对方的身份,那是劳里的家庭教师布鲁克先生。

    他们两个个子都不小,长腿阔步,一下子就走到乔的面前。

    劳里往她身后看了看,面上带着几分焦急,询问道:“伊丽莎呢?她没跟你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