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乞丐,我们是听一个姓张的道士说,到这里可以找你帮忙的。”

    琼枝喊了一句,那道士仍旧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一样。

    苏芮甩开琼枝的手,往那乞丐身边走了两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他旁边的破碗里。

    “这位侠士,妾身的夫君遭恶人挖了心,如今躺在棺椁之中已有三四天。前些日子,妾身在街上遇到一个姓张的道士,他算到妾身家中会遭此一劫,还让妾身来这里找你,说你能帮我夫君还阳。若是您真有这般能耐,妾身便是倾家荡产也是愿意的。”

    苏芮一边说,一边抹眼泪。素色衣衫在身,更把她衬得跟风雨里一朵柔弱的小白花似的,让附近的摊贩和旁边护城河廊桥之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不禁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再一看她还大手笔地往乞丐的破碗里放了一张百两的银票,凑过来看热闹的人就更多了。

    很快,苏芮便被人认出了身份。

    “这不是王夫人吗?我听说王生前几天突然暴毙死了,她这会儿不在家里守灵,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我看她呀是受不了打击疯了,要不然怎么会来找个混吃等死的乞丐帮王生还阳。”

    “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膝下也没个孩子。这下疯了,倒是成了散财童子,便宜了这个懒汉。”

    “我看是那王生可怜才是,他跟王氏这才成亲多久就死了,肯定是这夫人命硬克他。”

    “那不是扫把星吗?”

    讨论声越来越大,众人仿佛怕被苏芮传染了霉运一样,往后退了几步。

    “我呸,闭上你们的乌鸦嘴,骂谁扫把星呢!”琼枝叉着腰反驳,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

    苏芮见状,哭得更加伤心。

    那乞丐终于动了,眼睛还没有睁,就把酒壶往嘴里塞。脏兮兮的酒葫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他倒了好几下,也只出来几滴酒水。

    乞丐烦躁地把葫芦丢出去,正好扔在了琼枝的怀里。

    “你这乞丐,怎么闭着眼睛扔东西!”琼枝正在气头上,直接把葫芦朝乞丐的脸丢过去,苏芮正准备伸手去挡,岂料那乞丐闭着眼睛,但动作比她还快,只动了动手,就稳稳地把葫芦接在了手上。

    苏芮眸光闪了闪,又往前两步,接过乞丐手里的葫芦,递给琼枝。

    “你去给这位侠士打一壶好酒。”

    “夫人……”琼枝一百个不愿意,“这个乞丐他摆明了是个……”骗子。

    最后两个字,琼枝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苏芮眼神制止。她暗暗咬牙,用力跺了下脚,最终还是按照苏芮的吩咐离开。

    苏芮收回视线,这才仔细地去打量那个乞丐。

    他被满脸大胡子遮住容貌,不过单从露在外面被太阳晒成健康小麦色的皮肤和修长有力的四肢来看,他的年纪应该不大。

    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却躺在街边乞讨,难怪就连小孩子都敢朝他吐口水了。

    “侠士,妾身想请你帮忙救我夫君,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只要是我能办到的。”苏芮又恳求了一句。

    乞丐慢吞吞地掀开紧闭的眼皮,斜睨乐苏芮一眼。

    “人人都可以做你丈夫,救活他有什么用?”

    苏芮抬起泪眼,哭得鼻尖通红,惹人怜惜,连嗓音都带上一丝哭腔,“我知道,伯远不是个好丈夫,他之所以被人挖心,完全是因为色迷心窍,惹了不该惹的人,可是,他到底是我的夫君啊……”

    苏芮说完这句,便以手掩面,泣不成声。

    外人都不知道王伯远因何而死,还为他是小有名气的秀才而感到惋惜。苏芮便是要撕了这一层伪装,让王伯远从此臭名远扬,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而即使他对妻子不忠,花心滥情,苏芮还是为了他放下身段来求一个乞丐,谁见了不说她一声痴情,不夸她一句良善呢?

    这不她刚说完,人群里骂她是扫把星、克死王伯远的声音就一下子消失了。

    乞丐半点没被打动,不屑一顾道:“真是怪了!人死了乞求我来救活,难道我是阎王吗?”

    苏芮早猜到他会说出这句话,简直跟她从原身记忆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原世界中,这个乞丐就很不好惹,他似乎不大认同原身要救王伯远的行为,对她又是打又是骂,让原身颜面扫地不止,还吐下一口痰,让原身吞下去。

    这等侮辱,换个脑子正常的人早受不了了,但原身就是个榆木脑袋,不仅任打任骂了,还真的吞下那口痰。

    这段记忆,简直让苏芮恶心得三天吃不下饭。

    可是谁能想到,正是原身吞下的那口痰,最后竟真的让她吐出了一颗心,救活了王伯远。

    “妾身没有别的愿望,只要侠士大发慈悲,救我夫君。”

    苏芮哭了半天,身体早就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坐在地。整张脸除了眼眶是红的之外,完全苍白得像一张纸。

    乞丐撑着身体坐起来,恨不得能抖落一斤饭黏子的浓密大胡子抖了几下,身上酸臭的味道更浓,围观的人群退避三舍,唯有苏芮动也不动,坐在他的视线当中。

    乞丐探头跟苏芮对视,笑嘻嘻地说:“你口口声声喊我侠士,我这幅鬼样,到底哪里像侠士了?”

    苏芮愣了一下,指着他当做枕头的那个木盒。盒子看上去很普通,但是长度宽度告诉她,里面装的东西不可能是一副卷轴,而是更加扁平的东西。

    刀或者剑。

    “算你有点眼光,只不过……”乞丐拉长语调,朝地上的破碗里吐了口唾沫,“你先吃了它。”

    苏芮面色煞白,捂着胸口,一口气喘不上来,两眼一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琼枝正好打了一壶酒回来,拨开人群就看到这一幕。她大叫一声夫人,把酒壶往乞丐身上一丢,就扑到苏芮面前,将她抱起。

    听到旁边人给她解释刚刚发生的事情,琼枝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这叫花子,简直不识好歹。我家夫人愿意花重金请你帮忙,你若是不愿意便算了,何必在这儿欺负人。我家夫人自从老爷死后,哭得肝肠寸断,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还被王家人逼迫,要她交出家中田产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