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达西就透露过他梦中情人的名字,正好跟贝内特二小姐相同。而据她的哥哥透露,达西先生似乎又对莉迪亚·贝内特有特殊关注。

    “我猜到你会问出这样的话,但是如果这只是给你茶余饭后添加谈资的话,那么我选择不回答。”达西先生抖开报纸,低头做出认真专注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时此刻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这里,已经随着方才进屋的那抹亮色去了楼上。

    这几日,他的梦境越来越清晰,包括梦里女人的脸和他们之间的谈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似乎是在少女的婚礼之前,但很显然新郎不是他。

    达西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阵无法形容的心痛让他难以呼吸,就好像再一次失去了什么。

    事情越来越奇怪了,达西努力保持冷静,找出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却都无济于事。他对梦里的女人,以及现实中那个一模一样的女孩越来越感兴趣。

    楼上,苏芮和伊丽莎白向病情已经好转的简表示了慰问。姐妹三人欢快地聊了一上午,到了中午,除了简暂时还不能下床,苏芮和伊丽莎白均出现在宾利家的午餐桌上。

    主人家非常好客,准备了十分丰盛的午餐,只是餐桌上的气氛非常尴尬。

    宾利小姐总是以各种理由找达西先生说话,而达西先生虽然不缺礼貌,但态度十分疏离冷淡,总是会让两人的谈话进入冷场。至于宾利先生,唯恐客人有哪里不舒适,从头到尾都十分殷勤。伊丽莎白偶尔需要跟他说说话,或者应付宾利小姐的唇枪舌剑。

    苏芮为了不引火上身,干脆埋头苦吃,话题不聊到她的头上,绝对不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身上。

    好不容易熬过了午餐,简需要午睡,姐妹二人不便打扰,苏芮和伊丽莎白不得不顺应主人家的邀请,来到客厅里和大家一起打发时间。

    伊丽莎白跟宾利先生借了书看,苏芮则趁机把设计稿拿给宾利小姐看。

    她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有自信,并且她的绘画技术惊人地好,脑海当中出现的样式,都能栩栩如生地绘制在纸张上。加上配色精妙,不论是浓艳扎眼的风格,还是清新淡雅的风格,都能给客户最直观的感受。

    苏芮之前的客户都在这方面给予了她最高的评价,金小姐甚至还向她约了一张肖像画。

    “真没想到莉迪亚小姐的画工如此精湛。”宾利先生是个温和且愿意捧场的人,对着苏芮的设计图满口夸赞,把坐在桌边写信的达西先生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宾利小姐见状,收起惊艳的眼神,将图纸放下,指着其中某个细节,隐隐表达了她的不满意。

    “如果能更精细一点就好了,还有这里的颜色,我觉得用黄色更抢眼一些。莉迪亚小姐,你觉得呢?”

    “宾利小姐喜欢就行,反正衣服做出来是穿在你的身上。”

    苏芮不想为这种无聊的事情争辩,默默忍受对方的挑刺,按照宾利小姐的要求,在旁边重新绘制,一直改到她满意为止。

    “我倒是觉得原来的蓝色更加好看。”

    醇厚的男声从头顶落下,苏芮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对方随即转移了视线,把注意力放在摊在桌面的图纸上,好像只是单纯地在欣赏图纸。

    “达西先生,你写完信了?”宾利小姐颇有些遗憾地说道:“我还准备让你帮我给令妹写上两句问候的话呢,要知道我可太喜欢乔治安娜了,我……”

    “很抱歉,纸张已经不够了,我想你还是单独给她写信吧。”达西先生道。

    宾利小姐无奈地叹了口气,很快又恢复神采奕奕,继续向达西先生询问设计图的色彩和款式问题。

    “卡洛琳,你明明知道达西对这些都不感兴趣,问他还不如问我。”宾利先生毫不客气地拆妹妹的台。

    原本他以为达西不会有兴趣回答,没想到他却没有离开,而是把桌上所有的设计图全部拿到手里,从第一张往后仔细翻看。

    宾利小姐有些洋洋得意地抬起下巴,红色的指甲在侧脸轻点,笑道:“查尔斯,这你就不懂了,达西先生虽然对女装没有研究,但我相信他的眼光和审美都是顶级的,他在绘画和鉴赏方便的能力,可是有目共睹,不论是杰出的著作,还是拙劣的画工,在他的眼里都无处遁形。”

    苏芮端起红茶饮了一口压下想要吐槽的心,不过是几张设计稿而已,看众人的架势俨然向鉴宝趋近,实在是令人难以理解。

    她已经做好心里准备,等待这位品味绝佳的绅士对她的图稿进行专业的指点。

    “我认为这些图完全没有改动的必要。”

    这句话从达西嘴里说出来,一时间众人面色各异,但相同的是,都掩饰不住惊讶。

    “这些作品非常精致,我相信莉迪亚小姐就算是作画,也能画出杰出的著作。”

    苏芮收起惊讶的神色,虽然她不明白达西先生为什么要帮她说话,但他说的话的确让人愉悦。

    她放下茶杯,微微颔首,“谢谢达西先生的赞赏。时间不早了,如果宾利小姐没有其他的意见的话,我想我得回家给爸爸妈妈报个信,告诉他们简的病情正在康复的喜讯。”

    第123章

    苏芮终究还是没能回家,突如其来的惊雷预示着即将又要下雨,主人家以简淋雨生病的完美理由,将她挽留下来。

    结果,这场雨到底还是没有下下来。

    晚餐过后,远天仿佛被泼上一桶黑墨,缓缓下沉的夜色,逐渐在宽阔平原上头那被夕阳渲染出一片瑰丽色彩的天空上晕开一片幽暗的颜色。

    旷野寂静,天上看不见星辰,唯有一轮浑浊的弯月散发出毛茸茸的光芒。

    可见明天,依旧不是好天气。

    尼日斐花园大宅客厅里,烛光摇曳,明亮如昼。壁炉里橘黄色的火光,辉映在四周烫银的家具上,折射出十字形的光芒,让整个金碧辉煌的客厅如同仙境般,呈现出如梦似幻的美感。

    “这么坐着实在太单调了,要是有人愿意伴奏的话,我新学了几个小调,倒是可以献丑让大家品赏。”宾利小姐把期待的眼神投向坐在她对面的达西先生,道:“达西先生,令妹乔治安娜在弹琴上颇具造诣,你作为她哥哥,一定不遑多让吧?”

    达西懒散地从书中抬起头,合页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道:“我想这其中并没有必然的关系,还请给我一个当聆听者的机会。”

    宾利小姐有些失望,她知道哥哥也不会弹琴,这就意味着她少了一个展示自己的绝佳时机。

    “伊丽莎白小姐会弹琴吗?我依稀记得令妹……貌似叫做玛丽,在舞会上表演过。”宾利小姐回忆起玛丽的琴声以及歌声,表情渐渐变得为难且勉强。

    伊丽莎白跟苏芮对视了一眼,即使她也不觉得玛丽的弹奏和演唱有什么值得夸奖的地方,却不容许别人指指点点。

    伊丽莎白暗下决心,要让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小姐知道他们不是好欺负的,便对着宾利小姐礼貌地笑了笑,做出耐心的模样询问道:“那么您想要什么样的伴奏呢?”

    宾利小姐挑挑眉,随口说了一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