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回去。”

    采薇看了一眼东厢,随着郑蔚走了。

    第二日休沐,郑蔚才吃过早饭,春晖阁的妈妈又来了,只在院子里便扬声道:

    “胡姑娘,太太请您过去呢。”

    胡珊兰睡一夜还没太缓过来,早起恹恹的吃了半碗粥,显然没饱,但委实没什么胃口。听见外头叫,不觉苦笑,便朝主屋看去。

    郑蔚拿著书,似乎看的入迷,直等到胡珊兰随人走了,才叫阿瓜研墨。阿瓜磨了许久,忽然想起什么:

    “爷,采薇今儿怎么这时候了还没来?”

    今日胡珊兰到春晖阁,孟夫人才用过早饭,看着屋里插瓶儿的菊花抱怨:

    “瞧瞧这摘的什么花儿,摆的模样也难看。我瞧着还是你办事稳妥,就去园子剪几支菊花来插瓶儿吧。”

    胡珊兰应声,就有春晖阁的丫头领着她往花园去了。她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带着采薇过来了。

    菊花种在花园深处,初秋时节除了菊花,月季开的也还不错,胡珊兰想孟夫人喜欢牡丹的人,想是喜爱热烈雍容,菊花应时节,但清雅高洁少了几分几许热烈,她选了几支菊花后,便又剪了几支嫣红的月季。

    待回到春晖阁,芮妈妈等在廊下,屋里隐约传出噼啪作响的声音,胡珊兰略有诧异,芮妈妈笑道:

    “奴婢犯错儿,太太正在处置,姑娘先往偏间将花插了瓶儿吧。”

    胡珊兰不是多事的人,便往偏间去了。等插好了瓶儿,芮妈妈赞了几句,便将花瓶抱着进正屋了,片刻出来,就叫人送胡珊兰走了。

    胡珊兰诧异,今儿这就完了?

    出了春晖阁,胡珊兰还有些恍惚。她摇头失笑,瞧着时辰还早,就与冬儿一同去大厨房了一趟,要了两样点心,煮了一壶菊花枸杞决明子茶带回去,郑蔚镇日看书,这茶刚好明目清心火。

    只是提着东西才进正屋,就听见采薇的哭声。等进了外稍间一瞧,采薇伏在郑蔚腿上正哭的厉害,依稀可见红肿的侧脸,胡珊兰顿时想到方才在春晖阁时正屋里噼啪作响的声音。愣怔间,郑蔚朝她看过来,眼神竟冷漠沉厉,骇的胡珊兰退了一步。

    郑蔚垂眼:

    “你先下去。”

    胡珊兰回头看冬儿,从她手里接过食盒:

    “你先下去吧。”

    冬儿愣怔着走了,胡珊兰将食盒放在桌上,转身将门也关上了。采薇的哭声渐渐嘶哑,胡珊兰直觉不好,果然郑蔚便道:

    “是你与太太说,采薇对你多有不敬,请太太责罚她么。”

    是问话,但却透着笃定的味道。胡珊兰心一凉,但凡涉及采薇,郑蔚从未信过她。她正要开口,采薇又道:

    “爷,这事已经过去了,我往后一定敬重胡姑娘,将她当做您一般侍奉,您别再为这些扰了心神不能安心读书,是我不好,给您添了烦恼。”

    “我没有。”

    胡珊兰蹙眉,但辩解的苍白无力。春晖阁的人必然知晓她这两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可春晖阁的人说的话,郑蔚更不会信。采薇听她说话,立刻惴惴不安,仿佛被打怕了,往郑蔚身上依偎过去,头也不敢回,声音颤抖: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掌嘴的婆子说我对你不敬,叫我记在自个儿的本分。那日芮妈妈带郎中来给爷诊脉,骂我下贱不配进屋伺候,这屋里有姑娘做主呢,叫我安分。姑娘,我已经记住了,往后再不会犯了……”

    郑蔚看向胡珊兰的眼光越发的冷了,芮妈妈骂采薇的事,他还不知道。但这话听起来,就像是芮妈妈在给胡珊兰撑腰。更像是警醒采薇,不要妨碍胡珊兰伺候他。

    芮妈妈那日说的话是实话,郑家三等丫头只是粗使,不能进屋伺候。但这样的话是不能说到郑蔚跟前的,胡珊兰也不能为芮妈妈说的话辩解,仿佛与春晖阁一心似的。

    郑蔚看脸色难看无话可说的胡珊兰,再看采薇脸上清晰的堆叠的巴掌印,被叫去春晖阁掌嘴,这些巴掌仿佛都打在他的脸上。这哪里是在教训采薇?分明是在教训他。是因为他没与胡珊兰圆房?还是没有沉湎美色?

    “阿瓜,先带采薇下去上药。”

    采薇立刻攀着他腿直起身子,细弱的声音颤抖:

    “哥哥,别动怒……为着我,不值当,不拘有什么,都到会试之后再说吧。”

    郑蔚将她扶起来,交在阿瓜手里,并将她送出门,将门关上。但他关上门后却维持着关门的姿势,头也不回:

    “我同你说过很多次,不要同她计较。”

    “爷,我没有。”

    别说在春晖阁,便是相熟的崔婆子跟前,她都从未提过采薇。面对郑蔚的不信任,她是心痛的,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叫郑蔚误会她。

    “爷,昨日芮妈妈说,您身上的墨梅是我绣的,太太很喜欢,叫我给她绣块帕子……”

    知道墨梅是胡珊兰绣的,除了胡珊兰和郑蔚,只有阿瓜和采薇。郑蔚勃然大怒,一掌打在桌上:

    “你现在还说这样的话!”

    本就质地不佳的砚台被一掌打碎,尖锐的碎片刺破郑蔚的手,就见里头倾洒的残墨里夹缠着几缕暗红色,在桌案上缓缓流淌。

    胡珊兰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心也揪痛起来。

    她说的话,只是告诉郑蔚,采薇确实去过春晖阁。她不求郑蔚无条件的信任,但至少遇上什么事,能听她分辨过后再断生死。

    一次一次的失望,终至现在,失望透顶。

    那些懵懂的感激和喜欢,被郑蔚扼杀在心里,她心头钝痛,却硬忍着眼泪,倔强的不肯在郑蔚跟前服软。

    郑蔚回头看她:

    “你走吧。”

    “你说什么?”

    胡珊兰惊诧之际,郑蔚已转过身子背对她,冷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