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珊兰抿了抿嘴唇,到底还是将方才在书房听见的与胡瑜兰说了,胡瑜兰听罢沉默半晌,才笑了笑:

    “人这一辈子啊,名声是虚的,活给旁人看的,自个儿痛快才是实惠。倒是该报的仇,总不能忘了。”

    胡珊兰没说话,但胡瑜兰说的每一样都对。郑昶做下的孽自然得还,只是如今郑蔚快会试了,郑昶也不在盛京,就不急在一时半刻了。

    “成了,我就是来瞧瞧你。既没什么事,我就回了。”

    胡瑜兰拢了拢斗篷起身:

    “若有什么事,就去槐树胡同第三家找我。”

    “徐大人待你好么?”

    胡瑜兰冷嗤一声:

    “他算个什么东西?”

    这态度叫人看不懂,胡珊兰也没心思多问,送她到角门,看她上了轿子离开后,才转头与崔婆子说起话来。她好些日子没出门了,崔婆子与她说话时小心翼翼,怕说什么不对惹她难过。胡珊兰却自己问起来:

    “二爷送哪了?”

    “哎,送到老家家庙了。皇上都过问的事儿,哪敢作假。”

    崔婆子踟蹰了一下又道:

    “二少夫人小产了,娘家前些日子把人接回去,听春晖阁的人说,还送了合离书来。二爷走的时候,带着絮春和……采薇。太太说,让她们随行照顾。从二爷走,太太病到如今了。胡姑娘……”

    崔婆子忽低声道:

    “听说太太镇日咒骂六爷,您可得存着小心。”

    胡珊兰抿了抿嘴唇,似笑非笑,神色却淡漠。她回到小院儿,远远就见郑蔚站在大门口等她,见她回来松口气。

    但胡珊兰想稳妥的等郑蔚会试后再料理那些事情,有人却不想让郑蔚安生。

    二月底,大厨房送来晚饭,胡珊兰正要给郑蔚盛粥,却发现瓦罐旁依稀有些粉末,若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站住。”

    大厨房的人哆嗦了一下站住,回头赔笑:

    “姑娘有什么事儿?”

    胡珊兰看她两眼,笑了笑:

    “天儿冷,下回要些炖煮带汤的菜,凉的慢。”

    婆子暗暗松口气,应声就走了。胡珊兰叫冬儿拿碳炉熬粥,又小心将瓦罐边儿上的粉末粘下来,叫阿瓜拿去外头给人看。她坐在角落看郑蔚歪在矮榻上看书入迷,这么半晌都没醒过神。

    粥熬好的时候,阿瓜也慌张的回来了。胡珊兰出门听他回话。

    “是,是王不留行……”

    竟然是活血的药。胡珊兰扭头回屋,就去解郑蔚腰带去看伤口。

    “珊兰?”

    郑蔚怔怔的,阿瓜秉着烛台过来,胡珊兰果然看到他本该愈合的伤口边缘有血肿,伤口也在渗血。可见这王不留行绝不是今天才下的。

    胡珊兰气血翻涌。郑蔚看见自己伤口也明白了,他沉着脸。阿瓜又小心翼翼道:

    “我回来时听崔婆子说,太太说自己久病不缓,时常噩梦,想是得罪哪方神明,请了僧侣明日来府上做法会。要做十四日,就住在咱们隔壁院子,说是太太的意思,六爷要会试,绝不能让秽气沾染,特地叫僧侣住在这里保六爷。”

    郑蔚脸色更沉了。

    有一有二,自然还会有三有四。出了郑昶的事后,孟夫人入魔一般,脸皮都不顾了。偏郑尚书还碍着孟家与冯家,是不会为郑蔚得罪孟夫人。自古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孟夫人做的一本万利的事,郑蔚却耗不起。

    郑蔚寻思半晌,交代阿瓜:

    “去寻个住处,不拘离贡院远不远,清净就行。”

    阿瓜第二天一早就跑出去了,果然隔壁也住进了十几个和尚,巳时后就热闹的开始了法事。沉穆的念经声以及法器的声音仿佛咒语,郑蔚凝神看书,但眉头紧皱。

    因会试在即,整个盛京大小客栈如今都人满为患,连租赁的屋舍都寻不到,阿瓜败兴而归,胡珊兰也发愁。胡家已购置好宅子,但现下却在修整中,整个宅子也糟乱不堪。

    “我去问问吧。”

    她想起胡家先前来京时租的那个客栈院子,匆忙就去了,客栈里人来人往尽是读书人,热闹非凡。

    夏天还有一批料子入宫,胡珊兰的事因郑蔚的坚持,胡泰也有借口搪塞了,前几日就已回南了。这会儿院子空着,但不巧的是,今日租期已到,胡家管事前两天也已搬到胡宅督促修整。

    老板倒是认得胡珊兰,赔笑道:

    “姑娘要租么?三百两银子一个月。”

    “这么贵?”

    阿瓜惊呼,老板啧了声:

    “这位小哥儿,先前就是二百两一个月,那么大的院子,还有下人服侍,管照三餐,不贵啦。如今正是会试的时候,您要不租,咱们写到门外,一会儿就租出去了!”

    阿瓜虚汗都冒出来了,正这时候,有人进来:

    “老板,还有客房么?”

    二人回头,见来人衣冠楚楚,胡珊兰立刻道:

    “租,我租!这是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