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传言一大半都是假的,可那两年的荒唐是真的,即使澄清了学校的事,他也否认不了温洛承。

    巨大的失落压下来,压垮了他的背,林绪转身走了,打开楼梯间的门重新走了回去,脚步虚得随时能跌倒......

    “你去消毒室把我手机拿到办公室。”

    “好的老师。”周尚清喜欢做这种更私人亲密的活儿,乐不可支地跑了。

    温洛承摘下手套转向楼梯间,他刚刚应该没有看错,那个一闪而逝的人影,明明就是林绪!

    果然,刚下两个台阶就看见他了。

    “林绪!”

    闻声抬头的那张脸青白憔悴,黑色瞳孔里满是惊异。

    温洛承慢慢走下去:“你怎么在这儿?”

    “.......来送化验报告。”

    “送到心外?”

    “唔......”林绪看看自己所站的地方,似乎也只能是心外了。

    “是。”

    温洛承勾起了唇:“几床?哪个病人的?”

    “......”

    “说谎。”这声定论说得轻飘飘的,尾音带着勾人的意味。

    林绪垂下眼:“我先回去了,还有病人要处理!”

    手腕突然被抓住,“你头上的伤在流血。”

    “我知道,回去就处理。”想挣开,没成功。

    “先上去止一下血。”

    “不用......”

    温洛承根本不和他废话,强拉着就上了楼。

    一出楼梯间林绪就放弃了挣扎,安静的心外病房区让他没办法做出太大反抗。

    温洛承打开办公室的门,瞥见周尚清正在收拾整理着桌面等他。

    “老师!”周尚清的笑在看到林绪那刻半僵在了脸上。

    “你先出去一下!”

    “哦,好,老师他流血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好,那我先走了。”周尚清忙走出去体贴地关上了门,转脸咬碎了牙。

    “去那边坐好等着。”

    温洛承从柜子里拿出药箱,见林绪还傻站着。

    “要我扶你坐下吗?”

    林绪心里别扭,在他办公室一秒钟都不想呆,全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温洛承帮他拆了纱布,露出一道三四公分长歪歪扭扭的伤口狰狞地渗着血。

    温洛承阴了脸:“谁给你缝合的伤口?”

    “我们科的医生。”

    他冷笑:“你们急诊科的缝合技术就这样?是想砸了仁泰的牌子吗?看来有必要对急诊的医生清理一下了。”

    “不是!”林绪有些急,“急诊的医生医术没问题的,这是......”

    该怎么说?因为受伤的是自己,而现在自己是人人厌恶的对象,所以才被恶意缝成这样吗?

    “这是我自己缝的。”

    温洛承看着他,一直看到他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沉默片刻后温洛承娴熟利落地给他消毒拆线,重新清洗缝合,声音满是嘲讽:“你这伤口,拆了重新缝长的都比之前好看,有点疼,忍着!”

    林绪整个脑门疼得直抽抽,好在温洛承手速极快,没流太多血便缝好了,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取出泛着药香的药贴给他贴在了伤口处。

    “中药?”林绪惊愕他一个西医柜子里居然备有中药。

    “我爷爷是老中医,”温洛承将剩下的包好递给他:“这些你拿着,回去三天换一次,不会留疤。”

    “谢谢。”

    林绪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腿上的伤我看看。”

    林绪惊讶地后退。

    “我是医生。”温洛承直接回答了他。

    一个人走路是不是有问题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这个我自己可以处理。”

    温洛承把药箱一合:“随你!”

    林绪走到门口,被再次叫住。

    “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没。”

    “或许,我帮你离开急诊科?”

    林绪转回身看他,他皱起眉:“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没有想羞辱你的意思,好歹你也跟过我,出于好意想帮你而已。”

    “......不用了,你不需要这样,”林绪努力思索着该用什么词表达:“毕竟——我也不算吃亏,你技术很好。”

    温洛承朝他走去:“是吗?”

    那低哑的声音勾得他心弦猛颤两下。

    林绪额头上的伤更疼了,话题莫名转到这里气氛有点诡异,温洛承的靠近让他有点慌,他快步拉开门想要冲出去,又猛地止住脚步差点撞上门口的周尚清。

    周尚清准备敲门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对着林绪身后跟过来的温洛承干笑:“我手机落您办公室了,老师......”

    林绪趁机闪身走了出去,疾步跨进了电梯。

    刚进科室就被主管医生劈头盖脸的一通责备:“快点把3床推到心内科病房去,工作时间找不到人这种事再有一次你就走人!”

    林绪道了歉,和一名护士一起去把3床送上了12层。

    心内科一位年轻医生接手了病人,林绪和他交接了病人情况。

    除了诊断报告还细心的把病人从抢救到入院以来的各项指标、用药情况、身体反应等手写记录都交给了他。

    林绪走后,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从医生手中抽过了那张纸,扶扶镜脚仔细看了一遍:“这是什么?”

    “主任,这是刚刚急诊那个小实习生留下的,还挺细心,比医生写的病例详尽多了,挺难得的。”

    “嗯,是不错。”

    吴俊新看着隽秀的字迹,想起刚刚那个男孩眉目如画的脸:“他叫什么名字?”

    “我刚刚看了一眼胸牌,好像叫林绪,思绪的绪。”

    “林绪......”

    “林绪?”王淮接过他冲泡好的茶,“怎么问起他了?”

    “上次他来送病人,挺细心一个小孩儿,这年头这么用心的学生不多了,所以就留了点印象。”

    王淮轻哼两声:“是不错,可惜人品太差,我一向认为医德比医术更重要!”

    吴俊新一愣:“什么意思?”

    “唉,那孩子......私生活方面太混乱,现在的年轻人总是不想努力,仗着有副好看的青春皮囊总想少奋斗十年,真是......”王淮失望地摇摇头。

    吴俊新不动神色地陪着轻叹了几句,心里百转千回转了无数个道道。

    “如果你看着碍眼就把他调走得了。”

    “调哪去,这样的人哪个科室会要他。”

    吴俊新笑:“我倒是无所谓,能干活就行,我这边老实的不少,就缺个伶俐的。”

    “你想要他?”

    “如果你真看着气不顺的话,扔我那儿也行。”

    “行,你要看得上就拿走。”

    “好,”吴俊新重新给他倒了一杯:“尝尝这顶级白茶,我从院长那里顺来的,你品品?”

    “嗯,不错!院长的柜子里都是好东西,再来一杯!”

    第11章 自责

    深夜,灯火通明的急诊科格外安静。

    今夜只在前半夜来了一个发烧的小女孩和一个醉酒的男人,简单处理后送到了急诊病房观察着,后面就清静多了,没什么人来就诊,值班医生和护士难得偷个闲。

    林绪将发烧的小女孩安置在病床上,在细小的胳膊上扎上针,小女孩轻微哭了两声,咳嗽着喊妈妈。

    “妈妈,我想吐,头好疼。”

    “没事,医生说了,输完液就不疼了,妈妈陪着你呢,你乖啊。”

    “妈妈,我想哥哥了......”

    “佳佳乖......”

    林绪拿出病例看了一眼:女,11岁,近期反复发烧感冒,今晚22时高烧惊厥就医,口腔内少量疱疹......

    最后诊断结果:疱疹性咽峡炎

    “验血了吗?”

    女孩妈妈点点头:“结果还没出来,医生说先在病房输液观察。”

    林绪点点头,将输液瓶挂好后准备帮她们去拿化验结果。

    “爸爸。”

    衣摆被那只无力的小手拉住:“爸爸......”

    林绪疑惑地回头,女孩妈妈尴尬地想将小手扯回来:“抱歉,她烧太厉害有点不认识人了。”

    女孩突然用力捏紧了衣角,眼神有点涣散:“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林绪退回来蹲下握住她的手:“她爸爸呢?”

    女人神色微痛:“去年离婚了,孩子不知道.....”

    “爸爸,我头好疼,我会死吗?”

    林绪摸摸她的头:“不会,叔叔会治好你的。”

    正在轻柔安抚的手突然一顿,林绪皱眉又仔细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侧,有软软的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