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

    殿下不懂的,他飞云都懂。

    只要有他在,就能给殿下创造一切有利条件。

    哪怕真的因此而挨板子,他也心甘情愿!

    思及此,飞云把马鞭用力一甩。

    “驾!”他低声对马儿说道:“今夜,就看你的了。”

    ——

    整整两个时辰——

    沈姝长这么大,从未有哪次,坐马车竟坐出了“人生艰难”、“度时如年”之感。

    一方面,山路实在崎岖颠簸,让她的身体,总是不受控制东倒西歪。

    她真的花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让自己不至于撞上旁边坐如磐石的凤大人。

    另一方面,为了不让凤大人对自己过度关注,她还要紧闭双眸装睡。

    再加上,因为上车时那一撞,沈姝后背伤口真的有裂开的迹象。

    所以,她还要避免自己后背的伤口,不会再碰到车壁……

    除了靠左,她既不能靠右,也不能向后,更要保持平衡,不至于向前摔个狗啃泥……

    简直比那戏里的武生,都考验功底。

    沈姝在心底一遍遍发誓——

    在后背伤好之前,她若再坐马车,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主人,到了。”

    马车停稳,车夫声音刚从外头传进车厢——

    沈姝整个人像被火烧似得,从坐椅上猛跳起来。

    “呼——总算到了。”

    她如释重负说完这话,突然,感受到凤大人的目光,正落在她后背上——

    沈姝头皮一紧,错步把自己捋到一旁,转身,耷拉着脑袋,恭谨说道:“大人,请您下车。”

    楚熠看她一眼,放下手里的兵书,下了车。

    沈姝跟在他身后,双脚刚落在地上,还未来得及打量周遭,就听见凤大人道:“我看见你后背伤口裂开,已经渗出了血水,走吧,我带你去敷药。”

    “不用了!”

    沈姝脑中警铃大作,戒备往后跳了两步,她想到那“五十大板”,若让这位暴戾公公亲自给她上药,怕是真的会要了她的小命!

    “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不劳大人……”

    “伤在后背,你如何自己来?”楚熠睇着她,淡淡地问。

    沈姝一怔,随即,她想到什么,灵光乍现,赶忙回答:“有影伍,影伍是公公,他可以帮我。”

    然而,话音一落。

    四周瞬间陷入死一般的静谧之中……

    第93章 花街深处

    “咳……”

    站在马车旁的“车夫”飞云,闷咳一声,打趣看向旁边虽表面无动于衷,却眼皮直跳的影伍。

    虽然飞云从别的影卫口中,听说过“影伍是公公”这桩奇闻。

    可像现在这样,亲耳听见——

    饶是一向镇定的他,也着实有些绷不住幸灾乐祸的心情。

    楚熠剑眉微蹙:“公公也是男人,男女有别,你跟我来。”

    沈姝闻言一怔,眨了眨眼。

    听这话的意思,不是这位暴戾公公亲自帮她上药咯?

    还好……还好……

    她松了口气,赶忙跟在凤大人身后,朝前方的光亮处走去。

    先前马车停下来的地方,是个狭窄暗巷。

    走到光亮处,沈姝看见巷外的整条长街,才愕然发现——

    这、这竟是、竟是一条花街?!

    此刻已是四更天,纵然是夜夜笙歌的花街,在这远离京城之地,也格外安静清冷。

    整条街上,就只她和凤大人一前一后走着。

    一眼望不到尽头青楼,高挂着随风摇曳的大红灯笼,映着漫天繁星,别有一番景致。

    若能忽略空气中隐隐飘着的,酒香、某些药味混合着脂粉的靡靡之气,倒也是难得的风景。

    楚熠带着沈姝,走了约莫两盏茶的时间,终于走到一个偏僻的巷口。

    巷子不算太深,尽头有间别致的瓦肆,挂着白底黑字的风灯,与这繁华花街格格不入。

    刚走进巷子里,沈姝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扑入鼻尖。

    她再看向白色灯笼上,泼墨似的简明写着“药”字,便瞬间明白,这是藏在花街里的医馆。

    “叩、叩、叩……”

    楚熠伸出手,叩响门扉上的铜环。

    不多时,便有脚步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吱呀……”

    院门打开,一个梳着总角的小厮,睡眼惺忪露出了头。

    “两位是要看医还是抓药?”那小厮有礼地问。

    “我找暮和。”楚熠言简意赅回答。

    小厮听见“暮和”二字,朦胧的睡眼,瞬间睁得极大。

    “见过贵人。”他恭谨朝楚熠拱手见礼:“请随小的来。”

    楚熠回头,示意沈姝跟上,随着小厮进了院中。

    这是一座清雅小院,从布局上看,应是两进的院落。

    前院里,整齐摆放着各种晒药、碾药的工具,一看便是为人问诊看病之处。

    “主人已经歇下,两位请随小人去后院稍坐,小人这就去叫主人。”

    小厮说着,就要把二人往后院引——

    “不必。”楚熠淡淡地道:“把你们医女叫起来,为我这位朋友上个药,明日暮和醒来,请他去清风居一叙。”

    小厮听见“清风居”三字,神色更加恭谨几分。

    他将楚熠和沈姝引至上房,又从偏房叫醒一名医女,把沈姝请进隔间上药。

    医女的年龄,和绿桃差不多大,面容清秀,穿一身素白麻服。

    见到沈姝,医女无声朝她见礼。

    待沈姝脱去外袍,令她惊讶的是——

    后背上的伤口,如此狰狞恐怖,而那医女,却像是见惯似得,面不改色。

    她上药、包扎伤口的动作,极为老练,竟不比云边城里,那些专治外伤的大夫差。

    等到沈姝上完药,跟在楚熠身后,告辞出了医馆。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疑问:“大人,帮我上药的医女技艺高超,想来那医馆主人,医术也十分精湛,怎的他会选在这里开医馆?”

    楚熠脚步微顿,侧眸看向沈姝。

    见她黑白分明的杏眸里,只有好奇,并无轻视之意。

    他嗓音低沉地解释道:“在那位医者眼中,行医本就无贵贱之分。况且在这里,既能行医,又无麻烦,也没什么不好。”

    大隐隐于市,怕麻烦怕到连市井之地都呆不下,竟要躲进烟花柳巷才行……

    沈姝着实对这位名叫“暮和”的神秘医者感到好奇。

    可是,她终究与这位凤大人才认识不久,也不好再问下去,

    就这样,两人还像之前那样一前一后,原路走回了先前马车停下的暗巷。

    一进暗巷,沈姝便看见之前的车夫和影伍一道,正提着风灯等在原地。

    在他们的身后,有一扇不起眼的偏门。

    车夫见他们回来,率先走在前面,引他们进了偏门。

    出乎沈姝的意料——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庭院。

    明明这座庭院就在花街后面,可她却闻不到有半丝脂粉之气。

    恰恰相反——

    在庭院风灯映照下,沈姝隐约看得出,这庭院里的草木、假山,都透着一股江南清雅婉约的气质。

    相比来说,这更像是一座富人宅邸,而非她想象中的北衙据点。

    沈姝紧走两步,跟在楚熠身侧,看着他的侧脸,好奇问道:“大人,咱们现在就去提审赵司马吗?”

    “今日舟车劳顿,你暂且好好休息,待到明日准备一番,再去审他不迟。”楚熠淡淡回答。

    沈姝想说“她不辛苦,不需要休息,有一肚子的疑问,要去问赵司马”……

    可当她看见凤大人神色间,难掩的疲惫。

    想到他本在车上小憩,打从自己上了车后,就再没阖过眼……

    沈姝堪堪咽下到嘴边的话。

    不急,不急。

    反正如今她已经从横川祠堂跑出来。

    云边城那边,沈府也暂时无碍。

    距离阿娘说的“秋天接她回府”,还有整整三、五个月时间。

    也不急于这一夜。

    思及此,沈姝不再多问,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约莫走了一刻钟,车夫领着他们,终于来到一间位于庄园偏僻角落的清雅小院。

    一进院子,楚熠便与沈姝告辞,径自去了上房。

    车夫将沈姝引至东厢偏房,恭谨说道:“此处无女眷住处,委屈姑娘暂且住在东厢,待到明日,小人再想办法给姑娘寻个婢女使唤。”

    “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