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这个今早才装傻拒婚的人,去找一个皇子要件随身物件……

    这难度,比让她去送死也差不了多少。

    闫钊看着她,勾唇又道:“我原本还想……有空带姑娘去寻一寻那传说中的药王谷,如今姑娘既然不想做这买卖……”

    “好!我去!”

    沈姝咬牙说完这话,转身大步朝房外走去。

    闫钊看见她的背影,湛蓝的眼眸,一闪而过几抹犀利。

    ——

    沈姝一走出房间——

    原本她以为凤时会在外间听着,她也好投桃报李。

    可她却没想到,除了云公公,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自己以外,外间早已没了凤时的身影。

    两人沉默走出院子,飞云这才开口:“姑娘……您这回可是闯大祸了,我还没见殿下生过这么大的气,您可自求多福吧!”

    “我这不也是为了要套他的话嘛……”沈姝忐忑地问:“殿下听到哪里走的?”

    飞云叹息:“从您决定为闫钊牵线搭桥开始。”

    方才若非他机敏,趁殿下不注意,悄悄退到廊下,怕是早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好在殿下气归气,却顾及这姑娘的安危,让他留下来守在外间听着,否则……

    他若跟在殿下身后,这阳春三月穿着春衫,非被冻死不可。

    沈姝指尖微颤。

    这是连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旁听到,就被气走了……

    “敢问公公,殿下是天家的哪位儿子?像这样的事,我、我会不会被……”沈姝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飞云同情看着她:“殿下是月妃所出的五殿下,月妃早逝,五殿下自小养在皇后娘娘膝下,像这样的事……我们也没遇见过,还是第一次见殿下气成这样,殿下虽非动不动就砍人脑袋的,可您这次是真的捋虎须了。”

    沈姝听见“五殿下”三个字,两眼一抹黑。

    若是大周耳熟能详的太子或者熠王,她心里还有点谱。

    毕竟太子性情敦厚温和、熠王虽然战功赫赫,相传性格也很端方正直。

    只要是君子,就能欺之以方,她是不怎么怕的。

    可这五皇子……

    鲜少出现在人前,坊间对他的传言少之又少。

    她连个参考都没有。

    飞云见沈姝一脸慌神的模样,有心想帮她一帮:“要不姑娘去求一求暮先生,让暮先生出面帮您说说情?”

    眼下这姑娘出现在殿下面前,怕是要适得其反。

    沈姝想起暮先生那张冰雕似的脸,摇了摇头。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请罪。”她豁出去道。

    ——

    一刻钟以后——

    沈姝跪在上房门口,隔着房门把刚才从闫钊那里听见的西匈之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末了,她道:“事急从权,小女也是为了打探消息,才会应下如此荒唐之事,还请殿下责罚。”

    “吱呀——”

    房门被人从里打开,一袭白色软袍的楚熠,负手立在沈姝面前。

    他目光沉沉看着她的头顶:“为了打探消息,你就能无视本王,牺牲本王色相,若他日为了别的什么,你……”

    “无论何时,殿下在小女心中都是第一位,小女绝不会出卖殿下!”

    沈姝赶忙表忠心:“殿下屡次救小女于水火之中,还帮沈家洗刷通敌嫌疑,小女一直深感五内、铭记在心。今日之事,小女原以为殿下在外间旁听,知道殿下虚怀若谷,定能原谅小女,才会应下闫钊……”

    “哦?”楚熠嗓音微寒:“若我不原谅你,就是我的心胸不够宽广了?”

    “不不不!”沈姝急忙摇头:“殿下是小女见过的,心胸最宽广、最大气的人,殿下不原谅小女,只能是小女做的实在太过分,跟殿下没关系!”

    这番话飞云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这姑娘谄媚的功夫,跟天家身边的大太监周进喜可有一拼。

    宽广、大气……

    若哪天姑娘知道,她心里那个小器的萧公子,也是殿下本人,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楚熠淡淡说道,声音倒比之前回温不少。

    “小女对殿下说过的话,一定铭记在心,绝不敢忘。”沈姝赶忙道。

    “很好。”楚熠唇角微勾:“本王就原谅你这一次,去吧。”

    说完,他袍袖轻拂,转身正欲进屋——

    “殿下……”

    沈姝紧了紧手,硬着头皮说道:“可否求殿下赐给小女一件随身之物……”

    第114章 雷霆之怒

    楚熠闻言,转过身来,挑眉问道:“你一个女子……跟本王要随身之物?你可知,这代表什么意思?”

    他并未在外间听完闫钊和沈姝后半场的对话。

    而听完后半场对话的飞云,在听见沈姝方才那句送死的话以后——

    悄悄的、不动声色的、一步一步的……挪去了茶水房……

    楚熠自然也就不知道,沈姝求赐东西的真正用意。

    “小女知道……”沈姝硬着头皮回答。

    她脸颊微红,正在犹豫要怎么跟这位五皇子开口……

    然而这份欲言又止,看在楚熠眼中,却成了难以启齿的害羞……

    楚熠只觉心口莫名悸动一下。

    他清咳一声,抿唇解下腰间的玉佩,递到沈姝面前。

    “好好收着。”他绷着脸,淡淡道。

    沈姝心下微松,看着垂在眼前的玉佩,正欲伸手接下。

    然而,下一瞬——

    “这是父皇亲赐,天底下只这一块,你可要保管好。”楚熠意有所指道。

    沈姝闻言,整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里!

    “殿下,万万使不得……”

    她惶恐地伏首贴地,急急道:“闫钊让小女跟殿下要一件随身物件,这玉佩太过贵重,实在不能给他啊!”

    楚熠闻言,脸色瞬间沉冷到底。

    他周身陡然暴起的威压,像泰山压顶般,密密笼罩在沈姝头顶。

    “你是说……东西是闫钊让你来求的?”

    他嗓音寒彻,夹裹着暴风骤雪欲来之势。

    沈姝觉得自己要死了。

    她颤声回答:“闫钊跟小女做了交易,让、让小女牵线搭桥,这、这是他跟小女提的,说要、要一件殿下的东西,睹物思人,允诺会告诉小女更、更多西匈的情报。”

    因心底生出的惧意,她浑身都止不住颤颤发抖。

    楚熠一双凤眸,汹涌着寒彻的怒意,恨不得将眼前这女子彻底吞噬。

    可当他看见,她伏在地上发颤的娇小身躯,心底却又涌上一股让他辨不清的情绪。

    “你答应他的事,你自己解决。若敢拿本王半件东西给他,本王绝不饶你!”

    楚熠冰冷至极说完这话,“哐——”的一下,狠狠甩上了房门。

    沈姝整个人,就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湿透,瘫软在地上。

    这人发怒的气势,哪像生母早逝的皇子,简直是个活阎王!

    方才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如今,她只剩下劫后余生之感。

    飞云从茶水房悄悄走出来,扶起沈姝,把她扶回房间。

    他真心劝道:“姑娘……闫钊的事,由暮先生出面就行了,你可别再送死了,这次是侥幸,下次可就……”

    自家殿下,打从十四岁起,就跟天家出征上战场。

    飞云活这么大,从没见过谁,能惹殿下气到这种程度,还能全身而退的。

    这姑娘胆子是真大,命也是真够硬。

    这种女子,若娶回王府,那可是家宅不宁啊!

    家宅不宁!

    “我晓得了,多谢提醒。”沈姝心有余悸道。

    飞云叹息着退了出去。

    良久,沈姝终于缓过神来,长长松了口气。

    她不是不明白,让暮先生去审讯,她就不用这般费心。

    可暮先生毕竟是五殿下的人,相较于那妇人,他们更关心叛逃出去那位国师的情报。

    而沈姝,相较于国师,却更加迫切想知道那妇人、毒奴与药王谷的事。

    然而如今,她拿不到五殿下的随身之物,跟闫钊做不成买卖,这可如何是好……

    ——

    翌日。

    沈姝辗转反侧一夜,起个大早。

    她在院子里鼓捣一番,提个篮子朝闫钊的院子走去。

    沈姝不是个知难而退的人。

    比起被阿爹阿娘直接下迷药,送回横川老家。

    在这里,她至少还能保持清醒头脑,和行动上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