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是朝食时间,火头军拿着盛粥的粥桶,穿梭在兵营的各个地方。

    沈姝找了个精致的小粥桶拎在手里,直接朝城墙走去。

    刚上城墙——

    “萧公子,此事万万不可!”

    阿爹沈冲洪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沈姝赶忙拎着小粥桶,缩进角落里,小心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此刻,阿爹身穿铠甲,正侧对着她,焦急万分看着一袭白衣的萧公子。

    “领兵打仗绝非儿戏,西匈这时大军压境,来势汹汹,时机古怪,必是早有筹谋。俺与西匈前锋哈斯交手多次,还是由俺亲自带兵迎敌方为上策,萧公子身份贵重,只需在城里坐镇观战即可!”

    沈姝闻言,心里一沉。

    此次国师亲率西匈大军压境,又带上白锦和毒奴。

    为求稳胜,他必是将西匈精锐倾巢带出。

    阿爹对西匈国师、白锦和毒奴之事,一无所知。

    若贸然带兵迎战,和白白送死没什么区别!

    思及此,沈姝焦急顺着沈冲的目光,看向站在他对面的萧公子。

    她的位置,只能看见萧公子的侧脸。

    虽然是侧脸,可这位萧公子平凡无奇的面容,依然带着那副气势凌人的样子。

    此刻,熠王不在,沈姝只能寄希望于这位向来被她认为“小器”的萧公子。

    毕竟,萧公子是熠王的好友,熠王定已将药王谷之事,悉数告知。

    以他先前大刀阔斧斩掉萧远亮的羽翼来看——

    他……或许不会眼睁睁看着阿爹去送死。

    就像在回应沈姝的心声——

    萧公子沉声说道:“长史是云疆的衣食父母,长史亲自带人迎敌,若出了闪失,云疆必乱。

    西匈与我大周的兵力不相上下,此番打的就是速战速决的主意。

    第一场仗,只能胜不能败,一鼓作气打掉他们的气势,乘胜追击,不仅能让他们溃不成军,更能让他们再不敢轻易来犯。”

    沈姝暗暗点头。

    西匈与大周和平相处十几年,西匈可汗是谨慎之人,不会轻易出兵。

    若闫钊的情报无误,国师能率军来此,必是在西匈可汗面前立下军令状,又鼓吹了毒奴一番。

    此战只需打掉国师的气势,灭掉白锦和毒奴,西匈可汗八成会动摇。

    “公子远道而来,既知此仗只能胜,不能败,就当知道,由下官带兵迎敌,比公子胜算更大。”沈冲铮铮地道,语气中尽是自信。

    沈姝闻言,撇了撇唇角。

    哼。

    您若不送走我,必然知道的比萧公子多上许多,胜算当然在您手里。

    现在嘛……呵呵。

    不听女儿言,吃亏在眼前!

    萧公子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示意身旁的侍卫,将一个物什递进沈冲手里。

    “熠王鱼符在此,此事不必再议。长史只需点兵于我,天黑我亲自带兵出城迎敌。”

    萧公子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势。

    此刻,他祭出熠王殿下的鱼符,就意味着此事要听他的,且已成定局。

    沈姝转头,看着阿爹络腮胡下的脸色,几乎快气成了猪肝色。

    就连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可慑于萧公子的地位,他却只能忍气应下,朝萧公子拱手告辞。

    沈姝垂了垂眼眸,掩下眼底的笑。

    没想到在云疆和家里,一向强势不容人拒绝的阿爹,也会有今天。

    风水轮流转,阿爹这次总该能体会,她当初被强行送走关起来的滋味吧!

    沈姝眼看着沈冲转身,朝她的方向走来,赶忙往角落里躲了躲。

    毕竟是多日未见的亲爹,就算沈姝心里觉得委屈,可说不思念是假的。

    她躲在角落里,悄悄掀起眼皮,朝沈冲看过去。

    就在看清阿爹面容的瞬间——

    沈姝瞳孔骤然紧缩!

    许久未见的阿爹,竟不知何时,眉心有了一道香灰印记。

    那道香灰印记很长,细算下来,约莫还有一日的光景!

    阿爹竟只剩下一日阳寿了!

    意识到这点,沈姝刚刚还放松的心,在这个瞬间猛地揪紧。

    难道……阿爹竟要死在这场战役中不成?!!

    可是,明明萧公子已经决定要亲自带兵打前锋,还号称要一局定输赢。

    阿爹的眉心,为何会有香灰印记?!

    莫非……

    大周此战要输?!萧公子要殒身在此?!

    思及此,沈姝忙定了定神,待到看见沈冲下了城墙。

    她整整仪容,半垂下头,拎着小粥桶,朝萧公子的方向走去。

    “什么人!”

    沈姝还未靠近萧公子,就被守在外围的侍卫拦了下来。

    她硬着头皮朝那侍卫伸了伸粥桶,压低声音,粗声粗气地道:“送粥的,该吃朝食了。”

    这只粥桶虽小,却很精致,是战时供将领专用食粥的粥桶。

    侍卫掀开粥桶盖子,见里面果然盛着粥食,犹豫一瞬,闪身让开路。

    沈姝暗松口气,朝萧公子走了过去……

    第133章 你来服侍

    此刻,萧公子正负手立在城墙边,看着下方乌泱泱的西匈大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姝压着步子走近他,却依然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只有看见萧公子正面,她才能知道,此番他作为前锋上阵,是否会有生命危险。

    若果真有,那她就要想方设法拦下此事。

    若没有……阿爹的死因,怕是另有隐情。

    然而,沈姝硬着头皮等了几息。

    却始终没见萧公子转身。

    她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自己一个送饭的小卒,拎着粥桶一直站在贵人身后,这是作死啊!

    此次她上城墙,原本只想看看城外的情况。

    随手只拎粥桶,却没带碗……

    她总不能把这只桶送上去,请萧公子捧着桶喝粥吧!

    若真如此,这位脾气大又小器的公子,怕是会记恨死她的!

    就在沈姝犹豫着,要不要冒着被记恨的危险,把粥桶直接递过去,好教他转身之际——

    突然,有脚步声匆匆朝她的方向走来。

    “咦?你是何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沈姝耳中:“你这小卒,拎一只粥桶杵在这作甚?”

    沈姝闻言,心里一喜。

    这声音,是云公公!

    她赶忙转身,抬头看向来人。

    果然是云公公!

    沈姝朝他使个眼色,瓮声瓮气地道:“小的是来给萧公子送朝食的。”

    冷不丁看见是她,飞云脸色一僵。

    而站在沈姝身后,原本临着城墙向下望的“萧公子”楚熠,则剑眉深蹙转过身来!

    沈姝感到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直直盯着她的后脑勺。

    她硬着头皮,正想转身请安——

    “碗呢?”

    身后突然传来萧公子清越的声音,夹杂着蕴含薄怒的冷意。

    这听上去极像肚子饿,却只能干瞪眼的人,在撒气。

    沈姝头皮一紧。

    她早就知道这人是个不好惹的。

    会不会因为自己忘带碗,而迁怒她?为难她?

    然而,下一瞬——

    就听见那人淡淡命令道:“你去找只碗来。”

    沈姝心下微松,正要应下。

    就看见方才验看她粥桶的侍卫,躬身领命,转身极快走下了城墙。

    差事被抢的沈姝:……

    她只能拎着木桶,尴尬杵在原地。

    “云公公来此,有何要事?”

    正在这时,那人越过她,朝云公公问道。

    沈姝略微松口气,赶忙垂首,像个普通兵卒一样,靠着城墙,直挺挺站着。

    而她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朝萧公子的脸上打量。

    然而,出乎沈姝的意料——

    那人就像专门跟自己作对似得,竟又转过身去,望向城墙外头。

    沈姝一口老血瞬间涌在心口。

    飞云看着二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殿下为了不让外人发现“熠王在云疆”,以免惊动北狄探子,防止北狄趁虚而入,特意扮作“萧公子”。

    他刚从前门进来,根本没来得及卸下面具。

    如今他这张脸,既是“五殿下”身边的侍从,就不该出现在萧公子身边。

    殿下有此一问,莫非是为了要他给沈姑娘解释,他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五殿下分身乏术,特让小人来,协助公子御敌。”飞云忖度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