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还是对鸡下不了手……”萧晴雪红着眼眶,心有余悸道。

    云灵郡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明天我让她们把鸡抓着,给你杀。你只要杀过一只鸡,壮过胆子,以后就算被欺负惨了去捅人,也就跟切菜一样。”

    沈姝:……

    鸡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让萧晴雪这个小白兔,去杀一只活鸡。

    出乎她的意料——

    萧晴雪重重点了点头,通红的眼睛里,虽然有害怕,更多的是坚定。

    沈姝看见这样的她,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没现在这样胆子大,别说是杀鸡,就连踩死一只蟑螂都不敢。

    现在还不是……连人都杀过了。

    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像云灵郡主说的那样……动动手,练练胆子,大概、也许、没什么坏处吧!

    这么想着,沈姝咽下到嘴边的话,招呼她们去洗漱一番,让雪桃和樱桃拿金疮药给萧晴雪抹上,便请她们在院子里落座。

    她拿出阿娘从云疆送来的果酒,像上次那样,坐在月下,和云灵郡主、萧晴雪有一搭没一搭的对饮聊天。

    夜风习习,此时虽是仲春,京城的温度,却更像是暮春夏初。

    空气里丝丝缕缕飘着花香,旁边云灵郡主对着萧晴雪,手脚并用比划着,告诉她若是再被欺负了,要如何如何。

    沈姝浅酌果酒,笑看她们,感觉自己好似有许多许多年,都不曾这么轻松过。

    就这样三人一直边饮酒边聊到深夜,出乎沈姝的意料——

    酒量还算不错的云灵郡主,竟先一步醉倒在石桌上。

    沈姝忙让吉祥、吉雨扶她去东厢房歇下。

    刚从厢房里出来,她就看见萧晴雪站在石桌前,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欲言又止看着她。

    “没想到你的酒量,竟比云灵郡主还好些,这么晚了,你不去歇着吗?”沈姝笑着问道。

    萧晴雪摇了摇头:“阿娘烦闷的时候,总喜欢浅酌几杯,大抵是陪着阿娘练出来的酒量。”

    她说着,鼓起勇气问道:“县、县主,你能帮我瞧瞧,我在长公主府住两天,真能避开那血光之灾吗?”

    第202章 她的情报

    沈姝微微一怔,看向萧晴雪的眉心。

    按说萧晴雪此刻都已经住进了长公主府,眉心的香灰印记怎么着都该散了才是。

    可是,如今已过去几个时辰——

    两道香灰印记非但没消失,其中一道印记已经燃了大半。

    死运依然没有被逆转。

    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

    只能证明,迄今为止她们还没找到萧晴雪阳寿将终的关键。

    沈姝的沉默,让萧晴雪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她嘴唇抿得没有一丝血色,却难得倔强的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来。

    半晌,她轻拭眼角,朝沈姝轻笑着道:“让县主见笑了。这样也好,总归我决定跑出去给小王爷报信儿那刻,就没打算活着。只要他能安好……我此生便也无憾了。”

    沈姝听见这话,眉心微动。

    她记起熠王白日说过,萧晴雪是去福缘楼找楚湛报信,才会被老瑞王妃的人误以为是她,进而得熠王相救在熠王府呆了一天。

    沈姝走到萧晴雪面前坐下,好奇地问:“你究竟给小王爷报的什么信儿,还要冒死这么严重?”

    许是吃醉了酒的缘故,萧晴雪看着沈姝,有一瞬间的怔神。

    随即,她打了个酒嗝,口齿模糊地回道:“有一日,我躲懒,在慕华园假山里睡着了……不小心听见,有主仆两个在假山外头的对话……”

    她说着,雾蒙蒙的眼睛更加朦胧,思绪慢慢回到了那天夜里,躲在假山里,听到的那番对话——

    “事情查出来了,是瑞王坏的事,那沙弥才没得手。往宫里报信的,多半也是瑞王。”

    “瑞王?他怎会知道咱们的计划。”

    “他那次在宜春院里吃醉酒,醒来以后,就像变了个人,连夜出城收拢十王爷留下的旧部,便直奔云疆去了。从云疆回来以后,他一直守在大护国寺里,从不跟任何人接触。实在找不出他是如何知道消息的,会不会……是棋公公那边……”

    “棋公公不知道内情,不会是他。如今那两位平安无事,须得把尾巴清扫干净,万不能让人查出破绽。”

    “是。那瑞王那边……”

    “哼,屡次三番坏我们好事,虽然一时半会儿杀不得他,也得给他个教训……去找鬼师求副药来,下个月仁寿宫寿宴上,找机会端给他尝尝,让他再也不能多管闲事。”

    “是。”

    萧晴雪转述完这番对话,激灵灵打个寒颤,眼底尽是惧意:“我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能听出来,他们要对小王爷下手。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一直在假山里躲到晚上才回去,中间又停了些时候,才寻个时间去寻小王爷。没想到……”

    只是这短短几句话,沈姝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若是旁人,或许根本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可她是整件事情的亲历者,自然听得明明白白。

    这两个人,说的便是大护国寺和太极殿,同一天下毒之事。

    从这些对话里,沈姝终于确定以及肯定,那夜给熠王和皇上下毒的人,是同一伙。

    非但如此,就连远在边关的棋公公,怕也和这些人有些瓜葛。

    这么说起来,当初在云疆,棋公公对三哥下毒手,也极有可能并非她猜测的那样。

    好半晌,沈姝才找回声音:“慕华园连着承恩公府和承恩侯府……你可能听出来,在假山外头说话的人,究竟是哪府的?他们是何人?”

    萧晴雪摇了摇头,她看着沈姝,雾蒙蒙的眼睛,醉色已经很浓。

    “我只能告诉你,并非我们侯府之人。熠王殿下说,万不能告诉别人,若打草惊蛇,就不能救小王爷了。”

    说完这话,她再次打了个酒嗝,朝沈姝傻傻笑了笑,歪头醉倒在桌子上。

    沈姝眉头微蹙。

    不是承恩侯府的人,便就是承恩公府的人——

    承恩公府后头,是太后在撑着。

    他们的人,竟敢给皇上和熠王同时下毒……

    沈姝心里一沉。

    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许多。

    她看向萧晴雪眉心,那一长一短两道香灰印记。

    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就冲着萧晴雪冒死出府报信儿这件事,她都不能让萧晴雪,真的死在那些人手里。

    ——

    第二天清早。

    沈姝送走云灵郡主和萧晴雪,便换了身男装,带上飞羽骑马出了府。

    昨夜整整一夜,她辗转反侧久不能眠。

    每每想到萧晴雪转述的那番对话,不知为何,心底笼罩着浓浓的不详。

    从现在的情势来看,若将棋公公排除在外,至少今上和熠王殿下对她没有恶意。

    再加上,她初次见到皇帝时,脑中并没有奇怪的景象出现。

    就意味着——只要今上身体无碍,哪怕需要九转还魂汤续命,她的性命也必会无忧。

    可若是换成别人当皇帝,可就不一定了。

    所以,皇帝和熠王的命,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她不但要保护萧晴雪不被人杀掉,更要保护皇帝和熠王。

    思及此,她一路策马飞驰,不到两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了熠王府前。

    熠王府的门房,一见是沈姝,仿佛是早被人交代好的,连通禀都无需,便将沈姝请进了府。

    因为天色尚早,门房直接把沈姝带去了前院的校场。

    楚熠正在校场上练剑,缕缕晨光洒在他小麦色宽阔的背脊上,和着汗水闪闪发亮。

    沈姝一见这阵仗,直接顿住脚,背过身去。

    她心下懊恼,早知该中午来才是。

    “劳烦通禀一声,我求见殿下有事。”

    门房笑着应下,小跑到校场正中间,对楚熠道:“殿下,安定县主求……”

    他还没说完,楚熠已经发现了沈姝的身影,当即施展轻功,闪身到了沈姝面前。

    “你终于肯来找我了。”

    他的声音,因为练武的缘故,气息略有些喘,却带着沙哑低沉,让沈姝的耳朵一阵不自在的麻痒。

    她急忙后撤两步,眼眸低垂,故作镇定地一本正经道:“还请殿下更衣,关于萧晴雪带来的消息,小女有些疑问,要问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