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被李成仁吞下,即便只有米粒大小,也足够送他上路。

    思及此,沈姝冰冷的目光,紧盯着李成仁眉心的那缕香灰印记。

    当她看见香灰印记的变化,眸色微深……

    第247章 阳寿终结

    吃下蝠鸟肉翅颗粒的李成仁,完全没有感受到死亡即将来临。

    那颗粒带着某种古怪的味道,滚进他的喉咙,让他皱了皱眉。

    味道虽然古怪,却没有别的不适。

    他心下放松些许,脸上重又带上了先前优越自得的神色。

    “熠王殿下,您看,下官……”

    然而,李成仁的话,只来得及说到这里,便瞬间睁大了双眼。

    只这半句话的功夫,他感到腹中仿佛被泼进了滚烫的油,五脏六腑无一处不在沸腾、绞痛。

    他失控蜷缩在地上,眼睛和嘴巴张得极大,想要求救——

    然而,他的喉咙就像被那些热油烫紧似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大殿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李成仁的脸上。

    包括那些先前还拼命附和李成仁,脸上曾笑得十分自得的太医们。

    他们眼睁睁看着李成仁的皮肤突然变得通红,只是几息之间,又变得青紫,最后成了乌青……想到自己先前那些狂妄谄媚的态度,他们惊骇恐惧地到瘫坐在地上。

    在这个过程中,沈姝的目光,始终冷冷注视着李成仁的眉心——

    她亲眼目睹他眉心那缕极淡的香灰印记,缓慢凝固成一个诡异的图案,先是变黑,后又发亮,最终消散于无形。

    这是阳寿终结的印记。

    李成仁此时此刻,必死无疑!

    果然,就在印记消失的刹那,李成仁僵硬蜷缩在地上,甚至连痛叫声都没来得及叫出口,便在难以言喻的巨大疼痛和折磨中,丢了性命。

    所有人亲眼目睹了,太医院院使李成仁死去的整个过程。

    他们当然记得,方才李成仁是如何言之凿凿,说皇帝没有中毒。

    而现如今,这枚从那日香灰里找到的米粒大的颗粒,却生生要了他的性命。

    “本王看见了。”楚熠神色冷漠睇着李成仁的尸身,淡淡回答李成仁临死前的问话。

    太后看着李成仁的死状,脸色煞白。

    已经有整整三十年,她没再看见有人像这样死在她面前了。

    上一个像这样死在她面前的人,还是……

    “皇祖母,您可曾看见否?”

    楚熠淡漠的询问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太后抬眸看着楚熠的脸,恍惚中,她仿佛看见三十年前那个人,正在威严怒视着她……

    “皇祖母,你可曾看见否?”楚熠看着她再度问道。

    太后激灵灵打个寒颤,从回忆里猛地回神。

    “哀家什么也没看见!”她想也不想,对着楚熠劈头盖脸训斥道:“你究竟给李成仁吃的什么?谁能证明这东西是从太极殿那日的香灰里翻出来的?”

    这话,让楚熠的凤眸瞬间沉冷,握着剑柄的手,倏然一紧。

    太后犹未察觉,斥责之声越来越尖锐:“你竟敢当着哀家的面,当着你父皇的面,毒杀为你父皇医治的太医,你是不是当真要弑……

    “皇祖母!”

    太子见状,忙在最后关头,打断太后的话。

    他温声说道:“您受惊糊涂了,李成仁已死,就证明父皇那日当真是中了毒,确实是他误诊,险些耽误父皇病情。四弟方才说的没错,您可万不要因为一时之气,错怪了四弟。”

    太后本欲故技重施,翻脸不认账,给楚熠重新扣上“弑父”的帽子。

    如今听见太子的话,她立时明白,到了这份上,万不能心急。

    她堪堪按下到嘴边的话,眼眶忙涌上几滴泪,做出六神无主的模样,慌乱抓上太子的手:“信儿啊,如今你父皇陷入昏迷,生死未卜,国不可一日无君,你是太子,是熠王的大哥,你来说,现如今要怎么办才好?”

    沈姝亲眼目睹太后变脸——

    就跟演折子戏似的,时而是撒泼的市井老妇,时而又变成毫无主见的老白花……

    这浮夸的演技,简直让沈姝叹为观止。

    沈姝不由得顺着太后的目光,看向太子——

    只见太子沉吟几息,对楚熠恳请道:“凤时,如今李成仁已死,这些太医们怕是都已吓破胆,不济事了,你身边能人异士众多,你看不如你带人医治父皇?”

    这话让沈姝脸色微变。

    当真是好谋算。

    这是要把医治皇帝之责,推给熠王。

    若皇帝救得醒还好。

    倘若再出什么意外,就凭方才太后那撒泼的阵仗,还不知道要在满朝文武面前,把熠王编排成什么样。

    沈姝担忧地望着楚熠。

    迄今为止,太子的表现并未露出明显破绽。

    她实在很怕熠王会盲目轻信太子,落入太子的圈套。

    好在,沈姝方才为了要维护暮和,走到了暮和身侧。

    此刻,楚熠就站在她与暮和的正前方。

    沈姝不动声色悄悄挨近他寸许,轻轻在他后背写下三个字:不、要、接。

    这个小动作本是沈姝好心提醒,却在楚熠背后带起一阵酥麻,让他猛地僵直了后背。

    “皇兄明鉴。”

    楚熠不经意站直身子,未握剑的那只手,负在身后。

    “我既不懂医,又不懂药,方才与李成仁争论,只因查案查出那日太极殿父皇是被人下了毒。如今父皇昏迷不醒,太医院这边究竟要如何救治,我也不甚清楚,这种事还需皇兄理出章程,定夺才是。”

    楚熠面上虽与太子踢着皮球,可负在身后的手,却抓住沈姝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之意。

    沈姝猝不及防间手被他抓住,霎时脸色通红。

    她忙低下头,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可那人的手却似铁箍一般,害她半点也动弹不得。

    尽管,宽大的袍袖,遮挡住了两人的小动作。

    却让立在沈姝身旁的暮和,看得一清二楚。

    暮和古怪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很是凌乱。

    这又是什么情,趣?

    皇上昏迷不醒、生死未知呢,你们两个这样,真的好吗?

    “这……”

    太子面上露出些许为难:“可如今太医院这种情势,就算是我,也没有办……”

    话说到一半,突然,太子的目光落在沈姝低垂的头顶,眼睛一亮。

    “听闻父皇亲指了安定县主去太医院,还赐下县主可以随意差遣太医的口谕,我看不如这样,就让安定县主留在太极殿里,率众太医医治父皇好了!”

    第248章 一箭多雕

    沈姝闻言,身子一僵。

    虽然她之前已经答应皇帝,会尝试为他研制九转还魂汤。

    可这并不意味着,明知道太子居心叵测,她还要留在太极殿蹚浑水。

    更何况,如今皇帝并无性命之忧。

    她若留下来,皇帝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非但她和沈家脱不了干系,就连熠王都会受到牵连。

    不知不觉中,连沈姝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在内心深处,把自己归结到熠王的阵营里。

    将今早福缘楼里,楚湛告诫她要“隔岸观火”、“稳坐钓鱼台”的话,统统抛之在了脑后。

    楚熠察觉到沈姝的手一僵,以为她受了惊吓,食指轻扣她的手腕,以示安抚。

    而他看向太子的凤眸,却毫不掩饰泛起寒意。

    他淡淡道:“安定县主与我一样,既不懂药又不懂医,父皇让她和暮太医研制九转还魂汤,是为了调理身子之用,万万耽误不得。

    况且,方才暮太医已为父皇诊脉,脉象虽然较之常人微弱,却无性命之忧,依我看,还是皇兄亲率太医院众太医,想法子救醒父皇才是。”

    太子闻言,开口正欲再度把皮球踢回去——

    楚熠看着他,正色道:“还有件事,我本不欲今天说,如今父皇既然昏迷不醒,皇兄要替父皇监国,有件事还需皇兄定夺。

    上次我班师回朝之际,在大护国寺被人下了毒,而当天夜里,父皇在太极殿也被人下了毒。

    方才李院使用身家性命验出是蝠鸟之毒,可他死前也说过,蝠鸟早在三十年前便被老承恩公率兵诛杀殆尽。”

    说到此,他顿了顿,声音骤冷:“原被承恩公诛杀殆尽的蝠鸟,却突然出现在太极殿的香炉里,更巧的是,那夜对我下毒之人也是承恩公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