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晴初听见这话,阴戾的面容,终于舒缓些许。

    “我又不是云灵那个憨货,这些道理自然懂得。”

    她说着,朝婢女摆手:“你且去吧,告诉爹爹,今日过后,让他尽快促成我和太子的亲事,我已经等不及要让沈姝那个贱婢,跪伏在我身前了。”

    婢女垂首称是,福身一礼,恭谨退了出去。

    ——

    两个时辰后——

    承恩公府,前院。

    京兆尹周治带着京兆府的人,走马观花在承恩公府前院搜查了一遍。

    正如先前沈姝对楚熠说的那样——

    承恩公府毕竟是太后娘家,无论京兆府还是北衙,此番来到承恩公府,“只是查案,并非抄家。

    能光明正大搜查的地方,着实很有限。

    京兆府的人,只能围绕着案子打转。

    周治亲领衙役,重点盘问了府上管理车马的人事。

    又将府上的家丁名册和人,一一对照,盘问了一遍,为的是能寻到马车和沙弥的蛛丝马迹。

    然而,不出意外,全都一无所获。

    那死去的沙弥,本就不承恩公府之人,就算死时穿着承恩公府的衣裳,也不能证明什么。承恩公府的下人,无一例外全都否认在府中曾见过此人。

    而那辆碧波湖里捞出来的马车,更与承恩公府惯用的马车没有半分相同,衙役们也没查出什么与那辆马车相关的蛛丝马迹。

    与此同时,在萧柏源院子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在这两个多时辰里,院子里的地皮,被飞鱼卫彻底翻开一遍。

    花草树木统统都不放过,真可谓是掘地三尺,把好好的院子搞得一片狼藉。

    楚熠打从进院子以后,便直接去了上房,坐在簇新的椅子上喝茶。

    整整两个时辰,他都没出现在院子里。

    正因如此,少了他的威压,院子外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公府子弟和家丁。

    沈姝原本充满希冀的跟在飞鱼卫后头,不动声色左闻闻、右嗅嗅,试图凭借灵敏的嗅觉,帮助熠王找出“埋”在地底的东西。

    然而,整整两个时辰过去,她都不曾闻见过丝毫的药味和毒草味。

    正因如此,沈姝心底越来越疑惑。

    她完全不知道,楚熠命人“掘地三尺”之举,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不止是她,就连摇着扇子始终倚坐在廊下的楚湛,紧盯飞鱼卫的一举一动,满心满眼也都是疑惑。

    重生一世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熠王能从萧柏源的院子里翻出什么东西来。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周治带着衙役,闻讯赶过来,好奇进到院子——

    楚熠终于掸了掸衣袖,站起身,从上房走了出来……

    第280章 挖出东西

    “殿下为何会命人在萧柏源院子里掘地?可是北衙发现了什么线索?”

    周治看见楚熠从上房出来,疑惑地开口问道。

    楚熠古井无波的凤眸看着他,淡淡回答:“好教大人知道,承恩公府里,唯一和云疆有所关联的,便就只有萧柏源一人,他虽是承恩公世子的儿子,却自小养在萧敬思膝下。而云疆前大都护萧远亮,正是萧敬思的儿子。萧远亮在云疆广纳疆医,云疆秘药数不胜数,倘若那下毒的沙弥果真与承恩公府有关,也必是出在萧柏源身上。”

    沈姝听见这话,眼睛一亮。

    这是当初萧晴初代表萧家,在熠王面前说过的话。

    熠王能在离罔草的毒烟下活下来,对于下毒之人来说,本就是个意外。

    而事后,萧家为了洗刷嫌疑,私下把所有事,都推在萧柏源身上,也不过是事后找补。

    既是事后找补,必会有所疏漏。

    他们示意萧晴初去向熠王“投诚”,打的算盘就是在赌熠王对萧家的恻隐之心。

    然而此刻,熠王将他们的说辞,当着京兆尹周治的面挑明,就等于是要抛开对外祖家的恻隐之心,追查到底的意思。

    虽然现在,他们没有凭据能证明萧柏源与下毒之事有关。

    可经由熠王的口,把萧柏源与萧远亮、云疆秘毒的关系说出来,就等于给京兆尹查案,指明了一个方向。

    果然,周治听见楚熠的话,精神大震。

    当初萧远亮这个边关大吏,突然病故,已经引得朝野上下猜忌纷纷。

    而如今熠王亲口说出,大护国寺他被刺杀一事,与萧远亮有关,那就意味着这其中定有外人无法窥得的隐情。

    这么说来,萧柏源便是这桩案子的关键。

    思及此,周治指着院子里翻开的地皮,急切问道:“那殿下可曾在院子里发现什么线索?萧柏源呢?萧柏源的人又在哪里?”

    就像是在回应他的问话——

    在院子无人注意的角落,挖开地皮翻找的飞鱼卫,突然惊呼一声:“这里埋的有东西!”

    话音刚落,周围的飞鱼卫瞬间将他围得严严实实。

    不过几息时间,率先发现地皮里东西的飞鱼卫,手里拿着一个满是泥土的油布小包,跑到楚熠面前,躬身呈给了他。

    一旁的沈姝,古怪看着那个油布小包——

    方才,她就在那人身边,亲眼看见被众多飞鱼卫围拢之下的他,从怀里掏出了这个故意做旧、做脏的油布小包。

    这是栽赃啊!

    众目睽睽之下,明晃晃的栽赃啊!

    难道熠王要把“证据”塞进这个小包里,栽赃给萧柏源吗?

    沈姝万没想到,向来行事端方正直的战神熠王,也会让下属用这等手段。

    虽然……“没有证据,‘创造’证据”,在眼前的情势下,也算是一种“捷径”。

    可是,这样的手段,终究上不了台面,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不止是沈姝,就连廊下的楚湛,也看见了这幕。

    楚湛有一搭没一搭摇着折扇,看向楚熠的桃花眼里,亦带了几丝诧异之色。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油布小包上。

    楚熠面无表情接过油布小包,打开一道缝,看了看。

    而后,他剑眉微蹙,重又把小包合上。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在场众人的心。

    尤其是那位,刚刚在承恩公府查过以后,却一无所获的京兆尹周治。

    “殿下,这里头是什么东西?可是与案子有关?”周治眼巴巴地问道。

    楚熠站在台阶上,那包里的东西,只他一个人能看见。

    就连台阶下头的周治,都不得窥见。

    周治刚听过这院子主人萧柏源与萧远亮的渊源。

    如今又见院子里挖出东西——

    心底就跟猫挠似得,抓心挠肝的难受。

    楚熠看着他,淡淡勾唇,不答反问:“周大人方才……不是在问萧柏源在何处吗?”

    周治微怔。

    “哦,对!对!”

    他反应过来,迫不及待朝院子门口围观的那些萧氏子弟看去。

    “萧柏源呢?萧柏源人在何处?”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沉默。

    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

    细算下来,萧柏源已经许久不曾在府里露面。

    对于他的下落,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楚熠手指跟在周治身边的承恩公府管家,命令:“你来告诉周大人,萧柏源如今人在何处。”

    被他点名的管家,神色懵然。

    随即,他躬身,讪笑回答:“老奴……老奴不过是个下人,二少爷时常领宫里的差事出门,行踪不定,他如今身在何处……老奴委实不知。”

    楚熠剑眉微挑:“你是承恩公府的管家,你不知道萧柏源去了何处,那谁知道?”

    管家一噎。

    他只是个管家,又不是当家。

    小主子去哪,他怎会知道?

    管家心里苦——

    熠王问的问题,他答不是,不答也不是……

    “这……这……”管家含糊道:“老奴实在不知,或许、或许……世子爷知道……”

    “那好,你且去把世子叫来。”楚熠命令道。

    管家听见这话,彻底傻了眼。

    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

    回什么不好,偏要扯上世子爷!

    管家额头直冒冷汗:“世子爷……世子爷的身子……”

    他的推托之辞刚开了个头,就被楚熠打断:“世子爷的身子不好,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他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油布小包:“只是,如今本王在他儿子院子里翻出了东西,京兆尹周大人又在现场,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论怎样,都该露个面吧,你且去问问他,是他过来,还是我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