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少女盯着自己白嫩的掌心发呆,萩原千速轻轻呼唤了她一声。

    “好。”

    她说出知道消息后的第一句话,嗓子仿佛不是自己的,生涩至极。

    回到神社里,没有人在,千风静静坐了一会儿。

    这里的山山水水都有人的印记,十二年前种下的那棵小树,已经从病殃殃的小树苗长成了青翠欲滴的大树。

    茂密的伞盖在地面照出一片阴影,粗壮的枝桠铺天盖地地蔓延,肆意生长,干燥的树皮上还有两道划痕。

    掌心附上那道划痕,那些发黄的记忆片段忽然汹涌展露出来。

    【卷毛小少年抱着吃着奶嘴的胖娃娃放在小树下量身高,他用小刀在树皮上刻下一个划痕,少年的声音还有些稚嫩。

    “千风,先不要动哦,哥哥给你量一下身高,明年再量一下,就可以看到你一年长高多少厘米。”

    结果第二年量身高的时候,第二道划痕居然第一道划痕还矮。

    松田阵平大惊失色:“怎么越长越矮了?!!!”

    一旁叼着奶嘴的千风感到十分无语,“你是笨蛋吗?树也会长高的啊!”

    松田阵平表示不能接受,“你一个叼着奶嘴的小屁孩怎么还会骂脏话啊!”】

    可是秋天到了,树叶都也都发黄了,笑意隐没在嘴角,少女低垂着眼眸。

    那些一起生活过的记忆越发深刻,还是不看的好,千风进了房间,熟悉的檀香味让她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乒呤乓啷”

    怪她没有看路,收拾出来的杂物箱被她一脚踹翻在地,一些旧物散落在地,千风几近失神地蹲了下来,一个一个去捡。

    ——拨浪鼓

    她摇了摇拨浪鼓,熟悉的声音响起,瞬间久远的记忆回笼。

    还记得与松田阵平第一次见面,她还是个刚刚学会翻身的奶娃娃。

    【卷发小少年面容青涩,倔强的眉目略带一丝傻气,对于小娃娃感到十分新奇,拿着拨浪鼓逗她。

    “猜猜我在哪?”他用拨浪鼓将脸挡住。

    “我在这!”他又将拨浪鼓移开。

    千风:“……”这人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奶娃娃不感兴趣地移开双眼,翻了个身并用屁股对着他,松田阵平有些失望,问姨母?为什么妹妹不理他。

    巫女妈妈笑着告诉他,“千风喜欢一些比较刺激有趣的问题,比如——”

    松田阵平略微思索,恍然大悟地拍拍手,当即就给妹妹讲起了机械原理。

    千风:“……”确认过眼神,确实是个傻子。】

    ……

    丑丑的向日葵手链,反复拆掉又修好的小闹钟,没有用完的尿不湿,才开出米粒小花的仙人掌盆栽……

    每一个物品都承载着一段回忆。

    千风抱紧了纸箱子,蹲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从眼角滑落,心绪翻涌。

    明明昨天他们还在商量着去哪里吃烤肉,松田阵平推荐了他们今天吃的这家烤肉,说是要狠狠宰她一顿,但却特地选了一家比较便宜的店子不舍得让清风多花钱。

    明明不久前在电话里,他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不会迟到,臭屁的样子简直让人想打他。

    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还有她还没到失去的年纪,她还没有习惯失去呢,怎么就突然发生了呢?还是说突然才是人生常态?

    又或者说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命运不可更改,莫斯乌比环的结尾最终都会回到原来的起点,无论她如何努力,命运三女神都只会在终点嘲笑她。

    瞧,凡人也敢妄想改变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一会,事情不会就这样算了。

    “千风,你在家吗?”

    巫女妈妈呼唤千风的名字,她刚刚从车站接松田妈妈过来。

    这位可怜的女人,由于丈夫整日酗酒,一个人辛辛苦苦将幼小的儿子拉扯长大,此刻鬓发微白,面容憔悴,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眼神迷茫不定,就像失去了锚的船,不知道要在哪停靠。

    “在的。”

    千风整理好了情绪,换了一套黑色的衣服,坐上车前往殡仪馆。

    摇下车窗,天空中乌云不断聚拢,层层叠叠团在一起,风雨欲来让空气都变得厚重起来,她冷眼瞧着窗外的景象,不断地后退后退,一如旧时光。

    等到了殡仪馆,里面沾了乌泱泱一群人,大多数都是警员。

    别看松田警官平常看起来冷冷的,嘴巴也毒,但其实他还是挺受欢迎的,尤其是小姑娘们,有不少人都在微微啜泣。

    千风的嘴角微弱地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