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心中一酸,自己带了这些弟兄出来,杀敌无数,到了临死之际,竟然还要这样窝囊,但是此时如他们所言冲出去,一旦落入火把的照耀之处,那不过是典型的寻死之举,正自沉吟着,却听见远处传来厮杀声,看来是有新军的将士忍耐不住,杀出来和敌人拼命,或者和他们想法一样,想在临死前混个饱死鬼,但是这样的愿望也没有实现,很快远处的声音就被压了下去。

    不过压下了一个,很快就有另一处传来这样的声音,相信那些弟兄们已经死去了,只是不知道这时候,他们临死之前是不是吃饱了,杜仲心中一黯,心中其实更明白,过了今晚,他们的生机更加渺茫了,但是就算是一点的可能,杜仲也希望自己带着弟兄们活下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些跟着他的弟兄们,不然杜仲何惜这条贱命。

    “那好,咱们就冲出去抢些吃的,不过咱们不能去那些明火执仗的地方,走,你们跟我来,咱们去敌人伤兵哪里,摸了他们的哨兵,弄些吃的东西,在杀他个过瘾。”杜仲咬了咬牙,心念一转,还是选择了最安全的办法,省的那些伤兵好了之后,再来祸害他们,现在多宰几个,比去杀那些没受伤的敌人要来的爽利,杜仲这个脑袋可一点不笨。

    身后的几人双眼不由得一亮,将军就是将军,想的就是比他们长远,其实谁也不愿意去死,刚才的豪情状语却是被逼出来的,能不死谁都愿意委屈一点活着,见杜仲身形没入黑暗之中,几个人也赶忙跟上,心中在激荡,杀机在蔓延。

    其实敌人的伤兵所在很好找,远远地就能听到伤兵的惨叫声,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只要不是聋子就能听得到,一行人躲在黑暗里,一路绕着朝那里摸去,并没有被人发现,反倒是在黑暗之中遇到了两拨新军残余的将士,能汇合到一起,这无疑是振奋人心的事情,无论是这些各自为政的兵卒,还是杜仲这个将军,见到对方实在是太惊喜了,只是一开始还差点动上了手。

    队伍壮大了,从原来的五人,已经发展到十一人,最少是一个什的人了,不用杜仲多做交代,每一个人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慢慢的靠近了伤兵所在的那片区域,这一次给敌人留下的伤兵就有五百多人,足足占据了大营的一个角落,四五十个帐篷,各处灯火通明,并且还派了兵卒巡逻,外加上岗哨,防护的不得不说是很严密。

    杜仲观察了一下情况,心里默默地盘算着巡逻兵的交替,还有哨兵所在的位置,迟疑了一下,才朝身边的一个弟兄道:“顺子,一下我来射杀哨兵,你现在瞧瞧摸到那边的营帐去,只要我一动手,你就立马点燃那几个营帐,在偷偷溜回来和我们会和。”

    然后又朝一旁的人道:“程坤,等一下我一动手,你就领着兄弟们趁着巡逻兵过去的空挡冲进去,先抢吃的喝的,多拿点,万一能遇上咱们的兄弟呢,给他们准备一些,时间够了的话,能杀他们多少就杀多少,给弟兄们报仇。”

    话音落下,也不等那些士兵说话,杜仲身形一窜,已经沿着帐篷的死角冲了出去,一点点的摸了上去,本来要拦住他的兵士却是无可奈何,顺子也咬了咬牙朝远处摸去,不管为什么,将军说了,那就去做,要死就死在一起。

    让过巡逻兵,算计了一下时间,杜仲这才悄悄地猫着身子溜了过去,就在火把照不到的地方,手中的弩箭已经对准了把守伤兵的哨兵,轻轻地一动,弩箭一声轻响,接着就传来哨兵的惨叫声,立刻这里就乱了起来,杜仲不敢迟疑,悄悄地躲入一个没人得帐篷,然后在缝隙里,又是偷偷一箭,又是一个哨兵被射死,这样一来,所有的哨兵都围拢过来,加上远处赶来的巡逻兵,很快就将杜仲所在的地方那一片围死了,虽然不确定,但是却也能猜到就在这里。

    敌人为了搜索方便,每五个人结成一个小队,然后负责搜索偷袭者,一时间气氛紧张起来,很快就会搜到杜仲的藏身之地,不过就在此时,远处忽然火起,冲天的火光映的天空都亮了,是顺子点燃了帐篷,火光一起,登时将敌人的视线引了过去,特别是那些巡逻兵,就开始朝那边跑去,可不能让火势就这样燃烧起来,不然明天开始就没地方睡觉了。

    巡逻兵一去,哨兵便显的孤单,往往是一个人站在那里,远处传来大呼小叫,忽然又是一只弩箭射来,扎在一个部落兵卒的胸口,溅起一片血雨,那人惨叫着倒下了,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没有人注意到,远处有八九个人偷偷的摸进了伤兵的大帐,当然都是分开摸过去的,两个人一个大帐,随即就传来伤兵的惨叫声,整个营地乱了起来。

    第101章 要塞之战(六)

    有的哨兵冲向伤兵的帐篷,有的还要继续搜索,只是传来惨叫声点帐篷太多了,等他们要赶过去的时候,又从别的帐篷传来惨叫声,就在乱哄哄的时候,却不知黑暗中,杜仲抬手就是一支弩箭,登时溅起一片血花,将哨兵的视线又引了过来,随即杜仲的身形从哪个帐篷里冲出来,短剑生生划过一个哨兵的脖子,鲜血撒了一地,那哨兵连叫都没有叫出来,不过没叫出来却不代表没有人看到,登时便听见有人惊呼道:“敌人,敌人在哪里——”

    只是当所有的哨兵的目光吸引过来的时候,他们所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再问刚才的那个哨兵,却只说是那人跑进了黑暗之中,再也见不到人影了,这一耽误,伤兵那边又不知道传来多少惨叫,这些伤兵更本就没有抵抗之力,被程坤他们手起刀落杀了不少,当然每个人都抢了不少吃的喝的,有的更是纵火烧了帐篷,然后尽量的躲在黑暗里,尽量不被敌人发现。

    眼见着哨兵就要赶过去了,那边的惨叫声也消停了很多,杜仲心中一动,知道弟兄们是要撤退了,猛地咬了咬牙,身形冲了出去,弩弓一抬,射死了一个哨兵,只是将弩弓往腰上一挂,又举起青铜剑,朝另一个哨兵杀去,骤然无备,那人便给杀死了,但是杜仲也暴露在火光之处,这是杜仲故意的,只有自己将敌人吸引过来,那些弟兄才能得以逃脱。

    果然,看到杜仲的身影,哨兵们三三两两的围拢起来,朝杜仲的所在压过来,场面乱成一团,杜仲也不敢多耽误,长身隐者哨兵们朝黑暗之中窜去,根本不给敌人围拢的机会,等哨兵们举着火把赶过来的时候,杜仲又隐在黑暗之中。

    喊杀声此起彼伏,这一夜注定不是安静的一夜,当杜仲重新回到一开始分开的地方,已经有四个人赶了回来,看到杜仲一身是血,一个个脸色大变,但是好在杜仲只是杀人杀的,自己倒是伤的不厉害,好歹的包扎了一下,等了一会,又有两人赶了回来,只是剩下的人却是再也没回来。

    “走,不能等了,不然一会敌人摸过来,咱们就要被一锅端了,顺子他们就自己凭命撞吧,如果活着,他们会回到咱们的藏身之处的。”杜仲一脸的悲戚,心中知道顺子他们几个只怕是凶多吉少了,纵然心中在放不下他们,但是为了这几个还活着的,杜仲还是决定要撤。

    很快杜仲就领着人偷偷的又溜回了那个帐篷,黑暗之中,反而让他们感觉到安全,少了四个人,只剩下七个人,心中一个个都很难受,默默地喝着水,咀嚼着吃的东西,这些都是弟兄们用血换回来的,吃这些东西无异于是在吃弟兄们的血肉,他们的心情可想而知,但是所有的悲哭,也只能化作深深地仇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们报仇。

    “程坤,归拢一下有多少吃的东西,然后大家准备休息,最多只有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在天亮之前,咱们还要准备一下,不然明天绝活不下去。”杜仲疲惫的吩咐程坤,倚在柱子上,根本就不想动弹,现在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不然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他们很幸运,那些伤兵有很好的照顾,虽然没有郎中救治,但是吃的喝的却是很充足,所以杜仲他们也就有了三天的食物和饮水,甚至还有人搞到了一些金疮药,只要不被发现,他们有这些东西,如果在意一点的话,足足可以支持个四五天,当然这希望很渺茫。

    这一夜注定是不安静的一夜,整个大营之中,不时地会窜起火光,不时地会传来喊杀声,甚至有一次,大火足足烧毁了十几个帐篷,而且将敌人的三十几个人烧死,更有不少人在这一夜的偷袭中被杀,这一夜,新军残存的将士,在没有食物饮水的压力下,在明天天亮就会被发现的压力下,绝大多数的人,选择了在夜里能多少几个敌人,或者纵火烧毁敌人的帐篷,他们选择了死亡,着实给敌人制造了很多的麻烦,少了不少的人,让敌人损失颇为惨重。

    新军的将士没有人选择投降,当然敌人也不容许他们投降,所以这一夜拼的很惨烈,有的人为了在临死前多杀个垫背的,甚至在肚子被割开之后,生生用自己的肠子将敌人勒死了,这些的结果,就是敌人也整整一夜未睡,随时可能会遇到偷袭,大营四处都有喊杀声,哪一个还能睡得着,说不定睡着了之后,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到了天不亮的时候,杜仲就醒来,领着人摸了一个帐篷,将折腾了一夜的敌人,就在睡梦中给了结了,然后弄了己身敌人的衣服,甚至有时间将这些私人给埋了,然后溜了出去,当天色大亮的时候,杜仲领着几个人就和敌人的兵卒一样,出现在他们之中,在封城的要求下,依旧在搜寻隐藏在大营之中新军,即便是没剩下几个人,但是这样的骚扰也让各部落的人都筋疲力尽。

    而杜仲就混杂在敌人之中,东奔西走,反正这些敌人都是各部落联合起来的,六七个小部落,各自成军,来回奔走,倒也没有给识破行藏,也亏了他们之中还有四个人是阿布泰部和己善部的人,对于鲜卑语很明白,一路上吵吵嚷嚷的,倒是没有引起怀疑,反倒是在搜索的过程中,杀了几个落单的敌人,更重要的是,还找到了几个失散的弟兄,这才是让杜仲欣喜若狂的事情,纵然只是几个人而已。

    一直熬到入了夜,杜仲他们名正言顺的弄了一些食物,然后又躲回了那个帐篷,人数已经从七个人增加到了十六个,虽然和敌人比起来还不过是沧海一栗,但是最少人多了,他们的心气也好了不少,希望还有残存下来的弟兄吧,但是这个希望却是只是一个希望。

    入了夜,杜仲又领着人在黑夜里偷袭了两个帐篷,杀死了人不算,还纵火烧了帐篷,让敌人再一次乱了起来,搜寻着杜仲他们的踪迹,足足折腾了一夜,却也没有找到混杂在他们之中的杜仲他们,反而给杀了几个人,这一夜又注定不能安静。

    “砰”的一声,封城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手掌给铬的生疼,阴沉着一张脸,封城心中说不出的愤怒,第一天也就罢了,找了一天,就然没有找出敌人,反而被汉军又给杀了些人,这让大营里气氛不安起来,谁也不能踏踏实实的睡一觉,每个人都在担心,惶惶不安。

    “真是一群废物,废物——”封城咒骂着,心里却知道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事情,说一千道一万,也不过是因为各部落联盟,虽然看起来是一个整体,但是这些人互相防备着,互相敌视,所以并不可能拧成一股绳,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些汉军怎么能藏匿起来,也不过是借着各部落不敢过分的盘查,而每一个部落又各自为政,两个部落想结合的地方,都不敢去仔细的排查,生怕这时候激起矛盾。

    知道归知道,封城也没有办法,虽然名义上他是一军统帅,但是各部落的首领并不是很听话,甚至有时候自己说了却没有人听,都在各行其事,这让封城很恼火的同时又很无奈,心中不无羡慕汉军的军容,可以做到令行禁止,只要主将传了命令,就不会有人在敢违抗,若是给自己这么一个机会,自己早就能打败汉军了,就像前些日子,刚刚赶到的时候,自己明明下令谁也不得擅自行动,但是话才说过去,就有另个部落联合起来,强渡黄河,结果损失惨重,自己不但不敢处置他们,还要憋着气去和颜悦色的去安慰那两个首领和他们的族人。

    “长老,你看咱们该怎么办,这都两天了,还没有找到汉军的残余,现在大营里人心惶惶,晚上不敢安然睡觉,到了白天一个个睡得和猪一样,这样下去,恐怕——”亲兵统领,一脸担忧的凑到封城身边道,就算是此时和不时有喊杀声传来,这样下去绝不是办法。

    一声叹息,封城一脸的苦涩:“怎么办,能怎么办,你看看个部落有谁听我的话,让我看这样下去也是好事,最少能慢慢的磨他们的性子,会让他们多听我的一点,这些天真是很累呀。”

    话音落下,封城闭上眼靠在大毡上,大营里不时传来惨叫声,听得封城心里烦躁的要命,皱了皱眉,忽然叹了口气:“算了,明天还是拔营吧,让各首领集合自己的队伍,然后自己收拾自己的东西,但是粮草还是要统一调配,行了,你先去传令吧,明天一早,就准备开拔。”

    大军开拔,各家归各家,到时候归拢起兵卒,一个族的人肯定都互相认识,那么汉军的参与就无所遁形,揪出这些残卒,到时候出了护送伤员的,可以抽调两千人去西边袭击临戎城三封城那边,不用再在这里耗着了,杀敌不过五六百,竟然已经损失了一半的兵力,这让封城情何以堪呐,或者是该动了。

    第102章 要塞之战(七)

    第二天一早,各部落的首领就开始聚集自己的兵卒,他们早就恨不得离开这个破地方,几乎每一家部落都损失惨重,这还是自从劫掠汉人开始,损失最大的一次,特别是有两个部落都几乎灭族,这样的结果,让这些首领开始打退堂鼓,若不是畏惧于儃石球的压力,只怕早就有人撤军了,此时听到封城下令,第一次这样全心全意的按照封城的话去做,这让封城真的很无奈。

    随着各部落的兵卒被召集到一起,杜仲领着残存的十几个人,不敢往任何一个部落躲藏,毕竟一旦各部落聚集起来,他们就无从躲藏了,而随着各部落开始拆除帐篷之后,慢慢的杜仲他们就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已经再也无处可躲。

    “弟兄们,躲不下去了,出去就是必死无疑,我对不起大家了。”杜仲双眼一红,到了这般地步,杜仲也感觉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所能做的就是出去和敌人拼了,尽量的多拼几个敌人。

    十几个人眼睛也是一红,到了生死离别的时候了,只怕这就是他们最后聚在一起,不知道死了之后能不能一起上路,对于死亡他们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此时一个个心里也是很压抑,有人微微哽咽的道:“杜将军,兄弟们能和你死在一起,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没什么可惜的,只希望能够死了一起上路,免得到时候孤单。”

    随着话音一落,一个个都激动起来,只是低声吆喝着,要死就一起死,没什么大不了的,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头掉了不过碗大的一个疤,让杜仲心中一阵难受,猛地一咬牙,收拾了一下心情,然后沉声道:“弟兄们,趁着还有点时间,大家都吃饱喝足了,也好做个饱死鬼。”

    这一刻众人也不再计较,随着杜仲大口的吃喝,原来一直舍不得多吃的粮食,此时恨不得全吃下去,好久没有真正的吃过一顿饱饭了,一天一顿饭让他们身体都有些不好受,临死了能吃一顿饱饭,也不枉活这么一回,吃饱了也更有力气杀敌。

    这一天天空阴沉的吓人,仿佛也在难过杜仲等人的命运,就在杜仲等人吃饱了喝足的时候,远远地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闷闷的隆隆作响,一名兵卒叹了口气:“打雷了,要是下雨的话,说不定对咱们更有利一些,看来老天爷还没有完全抛弃咱们。”

    但是接着一名阿布泰部的兵卒脸色就是大变,迟疑了一下道:“不对,这不是打雷声,如果我听得不错,这应该是马蹄声,应该是大队的骑兵冲锋的声音。”

    众人对望着,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难道是敌人的援军到了,不由得一阵苦笑,但是随着大营之中的兵卒开始发出叫喊,随着一片的凌乱,众人才知道这绝不是敌人的援军到了,既然不是敌人的援军,那么就一定是自己的援军,可是朔方郡能有什么援军,唯一的可能就是——杜仲双眼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惊呼道:“一定是将军回来了,一定是这样的,将军一定是大胜而回,弟兄们,将军回来了,咱们一定是胜了,走,出去迎接将军。”

    大草原上,一片黑衣黑甲的骑兵如洪流一样冲来,马蹄声撕裂了沉寂的草原,声声震得各部落的兵卒心中惊乱,哪里还顾得上收拾帐篷辎重,在首领的督促下,一个个跃上马背,抓好了兵器,敌人来了,是这一次他们要剿杀的那个刘岩率军杀回来了,这个消息让所有的部落都心惊胆战,难道那八千人马都没有留得住汉军的将军,还是说根本没有遭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