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周仓面沉如水,冷冷的看着开始攻城的敌军,默默地计算着敌人的距离,眼看着敌人到了抛石车的射程,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手一抬沉声道:“抛石。”

    抛石车“咯吱吱”的向着,一块块百十斤的石块被拉了起来,随着周仓命令一下,登时间便已经飞了出去,石块落在密集的雁门军中,登时溅起一片血雨,倒霉的兵士便被砸成肉酱,虽然武州城上只有八架抛石车,虽然这些抛石车真正对雁门军无法造成多大威胁,但是这样的力量远大于杀敌的力量。

    天上掉落了石块,雁门军的冲势为之一缓,都在小心着天上的石块,其实也无从躲避,这样向前冲着,根本就不可能始终看着天上,真正砸下来,也不过是看谁倒霉,该谁倒霉还是谁倒霉,其实一阵抛石也不过死伤了二十来人,但是却让所有人心中惶惶。

    周仓轻轻一摆手:“准备弩车。”

    弩车早已经备好,二十两弩车在城墙上一字排开,而球儿弩车经过改进之后还可以调整角度,从最初的三百步到最近的几十步,一次打击下来,最少能开弦三次,一次三支箭矢,倒下的可不是三个人的事情。

    随着周仓一声令下,弩箭如雨灌下去,即便是雁门军有盾牌在手,但是却还是难以抵挡强劲的弩箭,有的被冲倒在地上,瞬间就淹没在无数人的脚步之中,有的被之间贯穿,钉在地上,一时间惨不忍睹,短短二百步,最少有上百人葬生在弩箭之下,而好不容易脱开了远程武器的威胁,接下来的却是一片的箭雨,登时又死伤不少人。

    等好不容易冲到城下,还没来得及搭起云梯,就听周仓冷冷的一声:“热油准备。”

    一时间,拥堵在城下的雁门军惊恐的发现,从才城墙上倾泻下来的滚滚热油还冒着热气,这些拥堵在一起的士兵根本就无从躲闪,登时便有许多人被热油浇中,惨叫声连绵不绝,这些被热油浇中的人,皮肤大面积溃坏,大半个身子被热油滚熟,散发着一股难言的臭味,只是这还不算,城头上又忽然有人浇下一盆盆盐水,落在这些被热油浇中的兵士身上,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战争就是这么残忍,就算是如何的残酷,但是雁门军还是拼死架起了云梯,然后就有兵士举着盾牌开始朝城墙上冲,而新军的将军则用长勾,几个人合力将云梯推到了出去,杀声震天,双方都不敢有丝毫的犹豫,卯足了劲厮杀。

    第142章 泥沼

    “左翼冲锋,上去支援。”王浑令下,旗兵官打出旗号,左翼五百人便不要命的冲了上去,当然他们遭到的打击远比第一批人要小得多,在盾牌的掩护下,很快就冲到城下,加入了攻城的序列,登时让本来已经有些颓废的雁门军士气大涨,一时间鼓起残勇便涌上了城墙,可惜新军也不弱,在明知道自家将军作为援兵的时候,根本就不会畏惧,眼见有人攻破了城头,便一起压上来将敌人有赶了回去。

    这种情形在城墙各处都有发生,雁门军不断的突破攀上城墙,但是还不等站稳脚跟,就被新军有强行赶了回去,毕竟在这个时候,雁门军只能凭借着但病的力量突破,在没有太过于强横的将领之下,却也不必新军强到哪里去,但是云梯只有十几架,新军却有八百人,二百人作为预备队,一时之间雁门军根本没有一点优势。

    “抛石车前进,准备轰城。”王浑并不为眼前这一副惨烈所激动,这种场面见得太多了,让王浑已经心坚如铁。

    抛石车缓缓前行,已经慢慢地逼近射程之内,一旦抛石车发威,对新军的士气却是很大的打击,可惜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随即一片黑衣黑甲的骑兵出现在远处的天底下,一杆旗帜招展,上面写着一个“刘”字。

    先不说这队骑兵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但是他们一出现,武州城头上便爆发出一片欢呼声,只是瞬间,雁门军刚刚想粘住的一角,就又被新军给顶了下去,新军就像是鬼上了身,一个个精神百倍。

    王浑脸色一变,一声令下,整个队伍合成一个圆阵,长枪林立,如同刺猬无法下口,一直就防备着这只骑兵,终究是在最紧要的关头出现了,只是王浑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这支骑兵冲过来,果然敢冲击大队,王浑倒是有把握拖死这支骑兵,但是王浑很苦恼的发现这支骑兵的目标并不是本阵,而是已经被安排到前面的抛石车,还是大意了,王浑心中一阵苦涩,虽然不会对战局造成太大的苦恼,但是却会让大军士气再降。

    不过王浑也很无奈,雁门郡总过不过八百骑兵,这一次出征自己带出来六百,给先锋车寻三百,却已经全军覆灭,今天早上刚刚看到先锋的尸首,剩下来的三百在昨夜和朔方军的交锋中,也损失的差不多了,面对这只强盛的骑兵,王浑根本就无可奈何,难道让两条腿去追四条腿不成。

    眼睁睁看着五百敌骑如风一般扫过,来不及撤退的兵士们只能放弃抛石车,狼狈的逃回来,但是那些骑兵根本不在乎士兵逃回来,只是将火把桐油浇在了抛石车上,看着豁然升腾起来的火焰,王浑有一种骂娘的冲动。

    几架抛石车根本经不起刘岩典韦他们的破坏,只是五百骑兵从旁边经过,一人一刀一枪,所有的抛石车就散了架,虽然雁门军也是一阵抛射,但是却没有对新军造成多大的伤害,打了个盘旋,新军已经远去几百步之外,然后有贴着城墙不愿,打了个冲锋,与攻城的后军打了个照面,射杀了一些人,然后有扬长而去。

    “吹起号角,撤退。”王浑吐了口浊气,心中无奈的很,本来想不理这武州城太近,免得被朔方郡暗算,中间留出一条缓冲地带,其实也不能说这就错了,从大营隔着五里外,然后在二里外扎营,这才攻城的,本就是怕那队骑兵捣乱,但是现在还是让那队骑兵捣了乱,虽然损失不大,但是却让将士们士气低落。

    号角声响起,攻城的部队开始撤了回来,留下几百具尸体在武州城下,一千人回来了不足七百人,再看敌人也不过伤亡了几十人而已,这一仗显然是他们失利了,一时间雁门军的士气不高,一个个垂头丧气。

    等攻城的部队撤了回来,王浑回到大帐,即将诸将叫在一起商量:“诸位也看到了,敌人前有坚城,后面还有一队骑兵,而咱们因为没有骑兵相抗,就只能眼瞅着敌人这么猖狂,不知道诸位有何高见?”

    “将军,以我之见不如咱们将大营前挪四百不,这样就算是敌人骑兵也很难脱出箭矢的笼罩。”一名小校站起来朝王浑一抱拳,脸上带着恭敬。

    王浑摇了摇头,一脸的烦闷,看了小校一眼:“前挪就能拿下武州城吗,我现在担心的不算是这一队骑兵对咱们骚扰,真要是他们敢全军冲阵,我有把握把他们都留在这里,但是关键是这股骑兵的将领也很精明,除了骚扰根本就不强攻,这才是我最苦恼的地方,明知道敌人有这么一股敌军在,就必须留下最少一千五百人来镇守营寨,不然万一粮秣被人烧了,那咱们可就全回不去了,但是守营寨的人多了,那么进攻武州城的人就少了,如果只是派两千人冲上去,面对守军的一千人,根本就占据不起优势来,拿下武州城就成了空话,哎——”

    这一天王浑休战,只是紧守大营不出,加强了防守和巡逻,而刘岩几次在不远处露面也不过一掠而过,武州城头上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只要王浑一动弹,麻烦可能就要接踵而来。

    第二天,王浑依旧在等,等他认为的机遇出现,但是令他沮丧的是,在第三天,海虎部的一千轻骑兵竟然出现在武州城不远,就在王浑面前,刘岩与札特坐在一起武州城下,一起喝酒说话,样子看上去很亲密。

    第四天,王浑有些恼怒,竟然采取了分兵之策,四千大军主力两千攻占武州城,而各自分出一千,一面拖住刘岩,一面拖住札特,而且宁可耗费时间,将大营挪到了据武州城五百步外,左右两翼分别挡住两侧,于是王浑便开始下令攻城。

    攻城战一起,整个雁门大营都成了空营,让刘岩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很明显王浑常年统军,绝不会轻易孤注一掷,那么就必然是阴谋,那些粮秣放在大营,如果全军出击,是必被新军和海虎部联合捣毁大营,王浑究竟是想干什么?

    但是不等刘岩想明白,海虎部响起了冲锋的号角,从东北方冲了过了,直接杀进了雁门大营,不曾受到一点阻拦,轻松的让人不敢置信,但是就在海虎部庆幸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点燃几座营帐,雁门大军就忽然杀了回来,团团将大营围住,只有刘岩一面,一千人前面五百挡住刘岩,后面五百挡住海虎部的冲锋,将海虎部反困在大营之中。

    王浑不断变动旗号,指挥着大军开始收拢,直到此时,海虎部才发现自己身陷重围,最糟糕的是,一夜之间,雁门大营之中竟然多出许多拒马栅栏阻路,让海虎部根本就施展不开,在想冲出去,缺口却已经被堵死,本来是要杀敌的,但是却成为猎物。

    随着雁门军不断的涌入大营,海虎部变成了瓮中捉鳖,被雁门军利用拒马栅栏一步一步逼在一处,面对着雁门军的长矛和弩箭,海虎部几次欲图冲开一道全口,却每一次都被生生挡了回来,轻骑兵根本挨不住雁门军的漫天弩箭,关键是马匹冲锋不开,自陷与绝地,不过一会,海虎部就损失不清,留下了二三百具尸体。

    看着海虎部微微可及,刘岩也很无奈,确实必须驰援,随即下令强攻,但是面对雁门军的拒马和栅栏,新军硬撞上也损失不小,但是幸好有典韦一员猛将,在前面冲杀不断,终究是在大营之中前进。

    进入雁门大营之后,就仿佛陷进了泥沼之中,刚才进来的时候冲开的缺口,瞬间就被敌人堵上了,整个雁门大营有无数栅栏和拒马阻路,但是雁门郡却熟知其中诀窍,不断地在其中穿插,一层一片的将新军和还互补困在其中,利用帐篷的遮掩,不断地暗中掩杀,让两军伤亡惨重。

    “撤出去,这样下去早晚被敌人磨死。”刘岩当机立断,已经顾不上营救海虎部,眼看着骑兵被堵在里面,根本施展不开,反而不如步卒灵活,看着身边不断有人在惨叫声中倒下,刘岩肝胆欲裂,这样下去非要全军覆灭。

    典韦一声大吼,双戟抡出,生生砸飞了一段拒马,为了方便冲杀,典韦早已经放弃了战马,这种环境下端坐在战马上,无异于在找死,所以刘岩下令,新军全部翻身下马,接着马匹的掩护,这才减少了伤亡,又愧的有典韦这一员猛将,一短戟一个挑飞拒马栅栏,又亏的陷得不深,竟然生生的杀出了重围,只是刚才来时的路上,竟然短短时间多出来十几道拒马阻路,如不是有典韦在此,想要杀出来可就损失大了,饶是如此,当突破了敌人的重重包围的时候,却已经有一百多将士永远被留在了敌人的大营之中,更有很多人没有了战马,也只有两人一乘遁出敌人的弩箭射程之内。

    至于海虎部损失更是惨烈,几番冲杀,马匹被层层拒马挡住冲锋不得,马匹失去了冲势,海虎部的兵卒坐在马上也就和靶子差不多,挣扎了这一会,几乎就损失了一半,已经彻底乱成一团,就算是札特招呼,也阻拦不住他们的凌乱,最后札特无奈,只是在近身护卫的拥簇下,将一层层拒马栅栏撞开,亏得札特一身勇力,才勉强杀出一条血路,那些乱糟糟的兵卒,看到了缺口,才紧跟着札特一起逃了出来,待再次成军的时候,才发现,一千骑兵竟然剩下不到五百。

    第143章 诈城

    冲出雁门大营,回过头去再看,原来敌人大营周围的拒马和栅栏几乎全被抬空,拿一层层阻拦新军的拦路虎,却竟然是别处已经空虚了,就连兵士也只是堵在自己来去冲杀的路上,让刘岩一阵感叹,原来竟然是如此,如果自己不是选择来路上冲杀,应该会损失的小一些,毕竟搬运这些栅栏和拒马需要时间,再看看正在恢复防御的雁门大军,刘岩心中升起一丝苦涩,这是自己统兵以来败的最惨的一次,果然不能小视天下英雄了,前两天还在提醒典韦他们,哪知道今天却是自己轻敌大意了。

    等和札特合兵一处,两人也只有相对苦笑,不管对谁都是一个教训,当真是小看了天下英雄,特别是札特,自从有了装备之后,加上几次对草原小部落的袭杀,几乎都是手到擒来,更有上郡西河郡的几次经历,慢慢的就感觉有了这些装备,几乎就天下无敌了,有这一千铁骑,足可以称雄天下了,很有蔑视天下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心底滋生,札特都有些想要脱离刘岩控制的想法,在他看来,如今自己举全族之力,打造了三千套铁甲长矛加上马具,当然骑兵却只有两千而已,但是就是这两千,也足够天下都可去的,前些天和儃石求硬碰了一下,结果自己五百骑兵就杀的儃石求一千多人大溃,死伤不计其数,一时间在草原上已经是和儃石求想媲美的人物了,如果不是时日尚短,财力还不足以支撑,只怕就动心脱离刘岩了。

    但是今天这一战,却将札特的雄心全部打散了,再也不敢多想,原来铁骑还不是纵横天下的,只是一个雁门郡的虎贲校尉就把自己打得这么惨,差点不能全身而出,就算是两千铁骑都到了,只怕也不一定能闯的出来王浑的营阵,至此不敢再小瞧天下英雄,强中自有强中手,看来对于朔方郡却还是要多多依赖的,一时片刻还不能反目,再见到刘岩,自然没有了先前的怠慢。

    对于札特,刘岩没有多少愧疚,这也是札特情敌造成的,就连新军也是被他连累的,不过此时不是指责札特的时候,所以还是好好地安慰了札特一会,这才轻叹了口气:“看来强攻是不行的,这王浑精于战阵,咱们还是要在外围拖住他,从明日开始,咱们兵合一处,只等他攻城的时候,打他的尾巴。”

    札特自然不敢反对,对于这些战阵之道,札特可是从来也没有接触过,如何对付王浑还是要听刘岩的,札特只打算好好学习,免得将来和汉军对阵再吃大亏,于是便和新军一起转回新军大营。

    回到新军大营之后,刘岩便派了一名近卫去武周城传令,到了夜里,武州城悄悄地打开了一道城门,有三十多骑悄然冲了出去,很快就奔偏关方向而去,第二天,朱奎便率领二百人随着从武州城来的几名降兵,一起杀往马邑城。

    而张浩则带着另外一批降兵悄悄地潜返雁门军的驻地,按张浩的计划等那些伤兵全部好了之后,如果没留下残疾的,自然是回到军队之中,如果残疾的,则回到家乡,慢慢地发展人员,彻底将雁门郡的人心拉过来,虽然雁门郡的粮食产量相当不错,但是并不意味着百姓过得舒坦,高达五成的地赋,加上各种苛捐杂税,还有地主恶霸的存在,大部分百姓也就是勉强温饱,甚至有很多人食不果腹,每到冬天饿死者并不少见,所以张浩对于拉拢人心还是觉得没有问题的,单凭能够吃上一顿饱饭,那些食不果腹的百姓,就愿意颠簸流离去朔方郡上郡西河郡之地,再说那些勉强挣扎的百姓,纵然不愿意离开故土,但是想必也是愿意接受朔方郡的,毕竟谁也愿意生活的好一点,至于究竟是谁治理对于百姓而言,那只是一个概念而已。

    朱奎等人一路急行军,没日没夜的拼命赶路,又是轻装而行,王浑走了八天的路,而朱奎他们却只用了五天不到就感到了马邑城下,大家都是一副雁门军的装扮,到了马邑城下,那些守卫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有可能是敌人假扮的,因为太守大人起兵五千正在和敌人交战,而敌人却只有三千,五千对三千,敌人会可能不远几百里来马邑城吗,这里又不是很重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