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染,你不是小孩子了,你虽然修为不高,但是总该知道,骗我没有任何好处。”

    卯月的手指十分纤长好看,可惜温染此刻没有心情去欣赏它们。

    “这样下去总是要吃些苦头的,看在天帝的面子上,我只能保证不碰其中一个——”卯月给了他两个选项,“你,或者你的徒弟。”

    月老阁里总共只有四人,月老不在,清风是家养的童子,根本谈不上有何修为,纵然有心招引魔物也无力办到,剩下的便只有温染和白哲。

    温染虽然一贯害怕卯月,好在脑袋还在努力运转着,“我徒弟是天帝认可的半仙之资,他都要成仙了,自然不会再和魔界有瓜葛。”

    见卯月目光渐深,温染实在忍不住地缩了缩肩膀,硬着头皮道:“我从小跟着师父长大,哪里有可能和魔界有关系嘛……”

    温染如此努力而认真想出了这样的回答着实不易,可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秒双方之间的距离就被极限地缩小——

    卯月凑到了他的脖颈边上,在这附近轻轻嗅了嗅。

    温染抬着脑袋,只觉得脸有点发热。

    “你,你干嘛?”

    话说出口了,他才猜到对方应该是想找他身上是否有魔气的残余。

    很快,卯月就重新抬起了头。

    温染暗自松了口气,看他的反应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

    卯月作为暗月宫的掌权人,他的手段自然不会这么简单,虽然对温染不好下手,但是这并不意味对白哲同样。

    “你知道你徒弟现在如何了吗?”卯月问道。

    温染摇了摇头。

    卯月随即招出一面月镜来,镜面十分干净光滑,这让温染一眼就看到了镜子里面的白哲。

    “徒弟……!”

    月镜所照之处显然正是白哲所在的另一个屋子。

    那屋子和温染这处十分相近,然而白哲的境遇明显要比他糟得多。

    镜中的鹤鸣不知用了什么术法,竟将白哲压制得单膝在地,尽管脸色已然发白,但他脊背依然挺直不肯弯下。

    鹤鸣手执惯用的长鞭,正用它指着白哲道:“你,或者温染。”

    同样的,鹤鸣也像卯月刚才一样给了两个选项。

    温染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只听白哲神色不变地吐出两个字来——

    “温染。”

    这是温染第一次听到自家徒弟这样直接喊他的名字。

    温染一时忘了呼吸,直到鹤鸣的长鞭挥向白哲的时候,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几声鞭响后,卯月手中月镜被收了起来。

    温染顿时红了眼眶:“卯月,你不能这样!”

    “为了仙界和内庭,我为何不能?”卯月无动于衷。

    成大事者,自当不拘小节。

    更何况,是他们师徒两个隐瞒在先。

    魔界当年封闭之前,妖魔丛生,初代魔尊更是长眠不醒,也因此而衍生出了一个新的界域——妖界。

    如今没了那人的统领,只会愈发混乱。

    当年魔界白渊破天的耻辱,绝对不能再次发生了。

    而此时的温染想向对方解释自家徒弟平日里有多么安静,多么勤于修炼,还去帮锦鲤大仙喂鱼崽子,听话地做了好多好事。

    可是话到了嘴边,想起白哲那偶然出现的魔气,竟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但这样的纠结仅仅困扰了他一瞬的时间。

    当温染想起天帝的嘱托还有白哲方才为了保护他而做出的选择,他强迫自己鼓起勇气,抬起头来——

    “我徒弟是人界大铭恩府人士,自幼有‘一步登仙’的美名,距离成仙仅有一步之遥,你可以说他是人,是仙,可他并不是妖魔!你不认识他,不懂得他,可是我是他师父,我都知道!”

    卯月垂下眼眸,静静地看了面前的温染一会儿,许久没说话。

    ……

    另一边。

    长鞭似钩,白哲墨色的衣衫也因它而染上一层血色。

    从外面看便已是血迹斑斑,衣服下的皮肤恐怕早已皮开肉绽,只是这一切都被遮掩住了。

    “倒是没想到,你会为了温染扛到这个地步。”鹤鸣冷笑道。

    手上的动作却是停下了。

    他看似是在审问对方,其实也是在逼迫对方出手。

    只要对方出手,自然有迹可查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白哲居然扛到了现在,除了方才的“温染”二字外,一字未说。

    这时候,身后的大门忽然敲响。

    鹤鸣的手下开了门。

    闪身进来的竟是焰绯的心腹宗辰。

    “你来做什么?”鹤鸣没好气地问道。

    宗辰冷哼一声:“自然是有了线索,我看你们仙镣庭也不过如此。”

    “线索?”鹤鸣皱了皱眉眉头。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周,感谢大噶支持~今天吃了原麦山丘,好次。

    第11章 仙镣庭02

    鹤鸣的审问终究是被神火殿打断了。

    宗辰作为他的老对头,特地赶来绝对不是口头上一句阻拦罢了,更带来了神火殿搜集到的最新线索。

    “你说魔气出现在了月老阁,或许的确不错,但若要说魔气只落在了元和殿和月老阁便是大错特错了。”宗辰看了眼旁边的白哲,才对鹤鸣说道。

    “此话怎讲?”鹤鸣不露声色地听他继续说。

    宗辰当即回道:“有一蓬莱老散仙正好路过内庭,在南天门附近也感知到了一缕魔气一闪而过,并且时间晚于你,这说明魔气最终消失的地方并非你所说的月老阁,而是在南天门外,可温染和白哲一直在内庭中并未去过南天门。”

    说到此处,宗辰还不忘借机嘲讽一句:“莫不是你的感知力出了问题,还要遮丑硬说是在月老阁消失的吧?”

    “……”鹤鸣听到这番嘲讽,竟是气极反笑,“那老散仙在哪里?”

    他要亲自查问才可放心。

    不等宗辰答话,房门就被谁大力地推开了。

    “徒弟!”

    刚推开门的温染看着单膝在地的白哲,立马心疼地冲了过去。

    鹤鸣正要质问他是被谁放出来的,就见到自温染身后跟上的焰绯。

    “宗辰应该已经跟你说清了,我要带温染他们走。”焰绯的语气不容拒绝,之前在大殿上让步已是给了天帝和女娲宫面子,眼下再无可能了。

    “你们说的老散仙还未查清,如何能放——”

    话音还未落,就听门外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鹤鸣,让他们走。”

    听到熟悉的自家主上的声音,鹤鸣自然无法再阻拦,只得忿忿地转过身去。

    温染本想扶着自家徒弟起来了,但是如今鹤鸣的限制已撤,白哲起身并不是什么难事了。

    眼看着白哲像个没事人一样地往前走着,温染暗自懊恼:徒弟太坚强,倒让他这当师父的连个关心照顾的机会都没有了。

    温染他们离开仙镣庭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

    在地牢里的时间过得格外难熬,总是不易让人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仙界起初是没有昼夜循环的,但是为了保持和人界的联系,进而更好地管理地人界,因而他们将时间与天气的变化调节成了和人界一致的境况。

    焰绯亲自把温染送到了月老阁的门口。

    此时童子清风正坐在门槛上干着急,一看自家少爷被送回来了,赶紧直起了身。

    停下脚步后,焰绯仔细瞧了瞧温染的身上,心里却还是放心不下:“卯月真的没对你怎样?”

    温染看向身旁的白哲,说道:“没有,是鹤鸣对我徒弟动手了,不过要是没有我徒弟在,还真说不好的……”

    焰绯深深看了白哲一眼,沉默半晌。

    卯月做事一板一眼,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会一条路走到底,这些年来他执掌暗月宫,就因为这性子明里暗里也得罪了不少仙君。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和卯月性情截然不同的自己才会与他这样水火不容吧。

    “南天门的魔气我会继续调查下去的。”焰绯向他许诺道。

    焰绯因还要赶着回去向天帝禀报此事,不可久留,因而说完这话便匆匆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身边没了旁人,宗辰才终于开口道:“主上,温染这徒弟倒是有副铁骨。”

    鹤鸣的鞭子可不是什么人物都扛得住的。

    关键挨了之后还能像个没事人一般,也是个能忍的。

    焰绯脚步不停,眼睛直视着前方,“的确。温染收了个好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