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字院的学生都是二人一间房,温染本以为即便不在一间房,至少也应该紧挨着才对,没想到这文翰书院的人不按套路出牌,他俩的房间隔了好几间。

    温染垂头丧气,白哲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

    二人只好暂时分开,有事情的话还可以通过小纸人来传信。

    紧接着,温染遇到了自己的同舍生——吴风华。

    瘦瘦高高的一位地字院新生。

    据他本人介绍,他之所以这么瘦是因为从小吃不饱、穿不暖,但是这并不影响他读书成仙,他心中有了读书这件足以让他充实的事,外在的这些也就都不重要了。

    但是很奇怪的,他偏偏长了个高个子。

    要不是温染后来看到他一个馒头都要分两半省着吃,还真不太信他的说辞。

    晚上是书院留给他们整理包裹和床铺的时间,床上已经提前放好了将会用到的床褥和两套白色的院服。

    温染看着舍友卸下自己有些破烂的大包裹,然后把一些卷了边的旧书逐一翻出来,他却有点无所事事。

    “你不把常用的东西都取出来吗?”吴风华一脸奇怪地看了温染一眼。

    温染此刻坐在床头,两手往大腿上一摊。他压根就没有包裹,再说他一个神仙不吃不喝都没什么大问题,能带什么东西呢。

    “你总不能比我还穷吧?”吴风华上下打量了一圈,见对方果真两手空空。

    温染迫于对方眼神的压力,只好装着样子,假装从身上摸出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比如说之前给白哲领的《静心本章》。

    他总不能掏出两盒点心来,这也太不符合地字院学生的设定了,他们出发前还特意换了身朴素的衣衫来着。

    吴风华不时往他这边瞟,看见那本《静心本章》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静心本章》?!”吴风华几乎是从床头跳了起来,“你居然有这本书?”

    温染被他吓了一跳:“有这本书……很奇怪吗?”

    “不奇怪,不奇怪。”吴风华激动地在温染面前走来走去,“这书如今可不好找了,听说当年有好几本一并被某个世家买走了!”

    “……”温染没想到自己随便一掏就掏出来个大的,只得硬着头皮胡诌了几句,“我家里以前经常淘换这些旧书,也是偶然得了一本。”

    吴风华可能还是有点怀疑,毕竟地字院的学生都是最普通的出身,但是温染察觉到这点后立马举起手中的书说道:“你想看吧?我可以借给你,只要你不弄坏它。”

    听他这么一说,吴风华可再没心思怀疑什么了,立马点头应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珍惜它!”

    说起来这书还是知墨的,不过他们这次来本来也是为了帮知墨取画的,就算是稍微牺牲下吧……

    吴风华拿到《静心本章》后,忍不住把两只手在衣袍上蹭了蹭,这才喜气洋洋地把它收到旁边的小柜里去了。

    二人各自收拾东西,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温染本来就没什么事情可做,赶紧起身过去开了门。

    他满心期待,以为是白哲过来找他了。

    不料打开门来,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容。

    来人已经换好了文翰书院的白色院服,正直直地站在门口。

    衣袍抻得很平整。

    温染不留痕迹地悄悄观察了对方,确定是不认识,看来应该是一同入院的地字院新生。

    “打扰了,在下李傲之,是今天刚入院的学生,咱们是邻居。”李傲之面上带笑,一脸谦和模样,说完还给他们郑重行了礼。

    温染和后赶过来的吴风华赶紧俯身回礼,也各自做了自我介绍。

    李傲之的目光在温染身上轻轻打了个转,随即笑道:“你们收拾完了吗?需要我帮忙吗?大家都是邻居,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互相照应。”

    不等温染回话,旁边的吴风华抢先道:“好啊好啊,李兄先进来说吧!”

    见舍友如此热情,温染也不好说什么,就当交个朋友吧。

    李傲之跟随着进了门,眼睛往温染他们摆放物品的小柜那边扫了扫。

    “你们东西这么少?”李傲之忽然问道。

    “不是我们东西少,是温染东西少,他几乎就没带什么入院,真是比我还孑然一身啊。”吴风华没心没肺地答着话,还惦记着翻出点陈年旧茶来给对方沏茶。

    结果听到温染指着木桌说:“那边有书院备好的茶水。”

    他刚才闲的没事提起来掂了掂。

    李傲之坐下来,看着温染从那破茶壶里给他倒出来被茶来,心里一哽,但还是强笑道:“温染你是哪里人啊?”

    “维山人。”温染照着名册登记的信息回道。

    “维山……”那地方穷啊。

    李傲之忍不住又打量了下温染的衣着相貌,看着气质不错,他还以为算是个有点家底的,可没想到穷得叮当乱响。

    “我看你气度不凡,以为你是本地的富商之子呢。”他改了口道。

    说是富商,其实也就是客气一下,毕竟进了地字院的必然没什么太金贵的身份,但是即便是在地字院也是能分出三六九等的。

    李傲之原本以为温染应该是地字院家底拔尖儿的那一类。

    温染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想了想自己的人设,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我们家很穷的,穷得都揭不开锅了。”

    “……”李傲之面对温染如此直白的自述,一时呆愣起来。

    李傲之心说自己看人一向还挺准的,没想到这次居然阴沟里翻了船,居然瞧上一个穷光蛋。

    旁边那空空荡荡的小柜似乎也在证明着温染的话。

    李傲之不禁悔恨万分,早知道就不来了,攀交情最怕什么?当然是攀错了对象,攀成了穷亲戚!

    想到这里,他实在是呆不下去了,在房里随便又聊了几句,最后以自己忽然想起还有事没做完就急着退出去了。

    本着好书共读的想法,吴风华本来还有意把温染那本《静心本章》取出来让对方一同欣赏下,结果刚翻了两下就见对方急匆匆地告辞了,因而只得作罢。

    屋子里只剩下了温染和吴风华两个人。

    吴风华收拾好了东西便提议也一起去外面看看情况,总要把宿舍周边环境摸清楚。温染惦记着白哲那边的情况,于是欣然答应了。

    不知道白哲那边怎么样了,他那副冰块脸会不会把舍友吓到啊?

    想起之前在大铭恩府住客栈,白哲把人家的门都给劈了,温染着实有点担心。

    地字院和天字院的宿舍是分开的,温染他们来到院子里放眼望去都是地字院相对破旧的一排排小屋。

    零星有几个新生也收拾好屋子出来转转。

    “唉,咱们这院子果然还是旧啊。”吴风华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平衡。

    “天字院的就好些吗?”温染问道。

    “那当然了。”吴风华想起方才路上偶然瞥到天字院就满是羡慕,“其实书院里的房子多少都有些年头,都挺破旧的,但是架不住天字院的学生家里有钱啊,他们直接出钱把院子给返修了,所以自然比咱们好。”

    温染认真地听着对方的解答,对天地两院之间的差距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咱们也别走太远,万一运气不好遇上文吾先生,是要挨板子的。”吴风华突然想起了什么因而提示道。

    “文吾先生?”

    “你没听过?你连文吾先生都不知道你还来什么文翰书院啊。”吴风华眼中满是震惊,“文吾先生是书院最有名的先生了,据说特别严厉,明天估计有机会见到他。”

    二人正聊着,温染却意外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白哲。

    白哲平日里总是穿着墨色衣衫,今日来了书院倒是配合地换上了白色的院服,衬得容貌更显俊美,轮廓棱角分明,整个人如同一块清冽的冷玉,冰冰凉凉。

    温染还来不及高兴,就见他身后忽然冒出来一个没见过的家伙。

    “等等我啊!”

    入眼所见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少年人,他急切地追了上来,身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见白哲正往他这边过来,温染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白哲。

    “原来你叫白哲啊!”少年人兴奋道。

    先前问了好半天,结果舍友都不怎么理他。

    “你俩认识啊?”吴风华则意外于两人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