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吾听明白了:“你这个疯子!他们大多数人都手无缚鸡之力,于你而言根本没用!”

    “并非如此。他们不是一心祈求天道垂怜吗?就是要这些人,在他们满怀期待的时候,我将他们前进的道路一寸寸打断,再把他们从天道这条路上拉下来——”

    让他们堕于妖魔之道,就此沉沦。

    突然一声惊叫。

    有个学生被推了出来,学生似乎还在反抗着,神智勉强算得上清醒。

    只是他此刻正被另一人制住了。

    文吾看向那人,这身影也同样熟悉,竟是书院的徐先生。

    徐先生面色依旧温和文雅,仿佛自己正在院子里吟诗作画。

    “这乌头藤的毒性倒是挺有意思,不同的人反应还不一样,真是有意思。”徐先生高兴地笑了起来,似乎是真觉得这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先,先生……!文吾先生,救我啊——”被他按住的学生趴在地上开始挥动着双臂朝文吾求救。

    文吾是云城远近闻名的先生,是他们最为信赖和仰慕的……

    然而被叫住的文吾却慌了。

    他没有那个能力。

    他根本救不了他们。

    许是被这声音吸引了,愈来愈多的学生慢慢朝文吾这边靠拢了过来。

    “文吾,看在短暂的同僚一场,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既然想救他们,那现在就去打开书院的大门。”

    打开大门。

    文吾在心里念叨着。

    被按住的学生听懂了,急忙又叫喊道:“先生!下山的路通了,放我们下山啊……!我要找大夫,我要找……”

    话没说完,他似乎又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中,甚至掐住自己的脖子,艰难地喘着粗气。

    乌头藤开始发挥强悍的毒性了,神智终将消逝。

    文吾把面前的景象看在眼里,可是他无能为力,他想靠过去,帮自己的学生缓解一下痛苦,可是身旁不远处突然冲出来个人来——

    一把匕首狠狠插-入,溅出一片殷红的血色。

    文吾抬头看去,此人竟是他手下一个叫田彬彬的学生。

    现在的田彬彬已经不像是个人了,脸上布满了被乌头藤的枝蔓侵入的痕迹,黑色的纹路看起来十分可怖,可他嘴角依然挂着笑。

    他在享受血腥、死亡与毁灭。

    “开门吗?”假扮的徐先生笑眯眯地盯着文吾,又一次问道。

    文吾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他不能开。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这些学生现在离开书院,下了山……

    “先生,救救我们,我不想死啊!我好难受……”尚有神智的一些学生开始此起彼伏地叫喊起来。

    他们要离开这里,他们要下山,他们想活下去。

    文吾想大声告诉他们:不要被这些家伙骗了。

    这些毒恐怕早就深入骨髓之中,甚至可能有传染性,更何况一旦失去神智很可能会和田彬彬一样开始伤人。

    可是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文吾只觉得自己的头如同被切割成了两半一样,剧烈地疼痛起来。

    他的学生在求救。

    可他在“徐先生”反复的逼问下,只能一次次回复着:不能开。

    ……不能开!

    “徐先生”笑道:“真狠心啊。学生们最崇拜的先生如此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还不愿意安排生病的学生离院诊治。”

    他的话似乎激起了什么新的波浪。

    一个学生朝文吾扑了过去——

    “文吾……!你个见死不救的……你不得好死!”

    文吾不得不后退了两步,他看着地上的学生,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文吾!我若是死在这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倒是没事……”

    “我要离开……”

    “救我……”

    “不得好死!”

    “文吾……!文吾……!”

    一声声叫喊化成一句句诅咒,凄厉而狠绝,彻底撕破了他表面的高傲,并且不断地砸向了他。

    他忽然感到后悔。如果许多年前的那一日,在落云山上他不曾帮助过莲华,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的纠葛了。

    他曾是众学生心中最尊崇的文吾先生,可是从今往后,文翰书院再没有什么文吾了。

    原本静谧的文翰书院,此刻化为了人间炼狱。

    ……

    雨点如万条银丝从夜空中飘了下来。

    慢慢地,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知是这夜雨太过朦胧,还是终究湿润了眼眶。

    “轰隆隆——”

    伴随着这一道道雷声,落雨山的山体又将发生一次崩塌,这次却是向着书院的方向——

    自书院中走出来几道人影。

    “徐先生”慢慢地走在最后面,掏出了许久未碰的酒葫芦,往嘴里灌了灌。

    “她呢?”这时候一道十分清亮的声音响起,与往日的勾人黏腻感完全不同。

    喝酒的“徐先生”看向走过来的这个扮作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回道:“西南那边还有尾巴要扫。”

    “哦。”年轻人舔了舔手中匕首上沾着的血,笑起来格外妩媚。

    “衙门的人呢?”

    年轻人悠然道:“杀光了。”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唯独走在最前面的那人,一身月白色的衣袍,未染尘埃的素净模样,并未言语。

    手中一串玉石制成的佛珠在雨水的滋润下更显得晶莹剔透。

    他伸出一只手来接住了路过的雨点。

    佛不渡我,我自渡人。

    一阵静默之后。

    和尚忽然看向了夜空,温润的面容上勾出一道极浅的笑来。

    “……我回来了,云烟。”

    ……

    山体崩塌的那一刻。

    有个地字院学生已经倒在了一间宿舍门前。

    死前他曾经疯狂地拍着门板,像是要叫什么人。

    如今,嘴边是吐尽了的毒血。

    手边是掉落在地上的一截红绳。

    上面还有个极精巧的小铃铛。

    作者有话要说:书院篇,完

    第57章 重返仙界

    此番归来,仙界的夜竟渐渐有些凉了。

    温染接到西王母的急令便和白哲迅速回了仙界,片刻不敢耽搁。

    回到内庭时也是深夜,整个内庭静悄悄,但是不时还是会走过一些负责巡逻的天兵。

    在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内庭似乎加强了戒备。

    此时的月老阁中,等待已久的清风终于迎接回了小少爷,一时情绪激动。

    一个人看大门着实无趣得很。

    温染来不及跟他许久,便先问起了内庭守卫的事。

    清风也不太了解情况的样子,只说好像是西王母那边的调令,守卫增了不少。见从清风这里捞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温染只好作罢。

    正好一路赶回,他也累了,便拉了拉白哲的衣袖,准备去睡觉。

    然而拉过了,却见白哲低头看了看他,眼神中的意味不明,但还是跟着他走了。

    等到进了自己房间,温染才猛然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不是在书院的宿舍了,干嘛还要拉着白哲一道睡觉呢?

    想到这里,温染心里一阵尴尬,屋里亮通通的灯火根本无法遮掩他此刻面上的绯红。

    温染欲言又止地盯着白哲,自己把人家拉过来了,怎么的,现在还得把人家赶出去吗?

    “睡,睡觉了,你还待在这里干嘛?”温染脑子一懵,来了这么一句。

    “……”白哲难得流露出一丝无奈,“不是你拉我进来的吗?

    温染干脆强行转了话题:“……我觉得这个调令有些奇怪,明天我要去找一趟天帝。”

    白哲也不戳穿他,只淡淡回了个“好”。

    “那你去帮我还画。”温染赶紧道。

    “好。”

    温染这一串话说完了,忽然觉得自家徒弟比起最初的时候愈发乖顺了。

    莫非是他的错觉?

    一番对话下来,温染竟然隐隐觉得白哲好像在宠自己。

    夜依然静谧。

    只是有些凉。

    温染干巴巴道:“我要睡觉了。”

    可是他好像有点想念和白哲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了。

    俩人干站了半天,就在温染打算放弃了的时候,屋子里的灯忽然被谁熄灭了。

    面前白哲俊逸冷冽的面容瞬间没入了黑暗之中。

    然而下一刻,温染就感受到了腰间承受的一道力。

    有谁扣住了他的腰身,将他直接打横抱起,温染下意识地双手勾住了对方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