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不行了。”

    管家站在书桌前面,易父摘下眼镜放到桌角,

    “还剩下多长时间?”

    “不到半个月了。”

    不是沉默,房间里有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昨天清醒的时候,恳求把她送回去,和那个孩子葬在一起。”

    “去安排吧!把后事料理好。”

    “她……不希望火化。”

    “送骨灰回去,不要引起注意。”

    管家迟疑了会儿才开口,小心翼翼的口气,

    “她说,害怕骨灰撒到海里那个孩子认不出来她,她还说……”

    易父抬起头,

    “她想见少爷一面。”

    “不可能!”

    易父忽然提高音量,

    “昨晚在地上跪了一宿。”

    “是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吗?!易家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平静如同叙述的口气却也让人不寒而栗,易父重新戴上眼镜,一尘不染的镜片泛着亮光,管家不敢再多说,低头站在一旁,

    “把她骨灰送回去。”

    “砰……”

    门被猛地推开,易父和管家循声看过去,上楼道别的千玺在极力克制自己发抖的身体,他瞪着腥红的双眼,

    “易钧聍,你还是人吗?!”

    ……

    到达北京郊外的疗养院后,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低矮的天空灰蒙蒙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的丝毫不透。

    从三楼楼道窗户看向外面是一望无垠的芦苇,风一吹,便发出如同深秋梧桐落叶扑簌扑簌的声音,它们成群结伴的散发着毫无生命力的枯黄,大片的、低垂的。

    “少爷,医生来了。”

    千玺收视线,医生点头问候,带着他们走进了病房。

    “近期一直这样,比较嗜睡。”

    “情绪呢?”

    “情绪比较稳定,意识也比之前清醒很多。”

    医生向管家汇报这两天的情况,千玺站在病房中间,看着对面病床上安静躺着的女人,床尾的支架上挂着一个透明的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杜月隐。

    “饮食呢?”

    “还是靠营养液维持着。”

    天色越来越晚,室内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我先过去了,源源你要快点哦!】

    脑海里是她温柔的声音和得体优雅的笑容,那时候,即使是他的母亲,自己也并没有机会过多接触,唯一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们回南城的机场。她宠溺又担心的看着王源说,

    源源你要快点哦!

    即便是因为自己的关系让他们不得不离开北京,却也丝毫没有将怨气发在自己身上,那样温柔的对自己笑。

    “那个孩子出事后的第三个月……跳海自杀。”

    不知什么时候医生已经出去了,管家开口,千玺回过神。

    “被附近的渔民救了上来,醒来后精神开始不正常。易总安排人把她接到了北京,治疗了很久都没有成效。后来就把他送到了这里,安排专人照顾她。”

    “滴……滴……”

    点滴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被自动放大,针头插在那个女人满是针孔的手背上,营养液一点点的被输进她的体内。

    “去年查出来的乳腺癌晚期,她的身体状况也无法……”

    “砰……”

    话音戛然而止,还未反应过来的千玺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迅速将自己拉开,一个杯子与自己擦肩而过撞到墙上,发出强烈的撞击声音,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王源!你这是第几次了!看看几点了!”

    床上躺着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坐在床上指着千玺厉声尖叫,

    “你是不是又去打架了?!”

    “少爷我们先……”

    管家想要带千玺先出去,他见识过杜月隐发病时的样子,只是还未说完,千玺就被扑过来的女人打到脸,管家连忙推开她将千玺护在身后。闻声赶来的医生护士将她按住,拖到床上打了镇定剂,大吵大叫折腾一会儿后药效发作昏睡了过去。

    “好了。”

    医生将千玺左脸上的抓痕处理完,管家稍微松了口气,

    “什么时候能清醒?”

    “这个不好说。”

    医生回答,管家点点头,然后对一旁看不出表情的千玺说,

    “少爷,今天我们先回去吧!太晚了。”

    “还剩多少日子?”

    千玺望向医生,

    “熬不过这个月了。”

    空空洞洞的风声,电子仪器发出的冰冷声音,管家张嘴说出的话……耳边的一切声音都被屏蔽,千玺挪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步步艰辛的走到病床边上,看着被疾病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杜月隐,直直地跪了下去。

    千玺感到有一种恐惧像是自地狱的巨大的藤蔓,紧紧地缠着他的身体,越想脱离,缠的越紧。

    心脏里有一把锋利的刀子一样不停的抽搐着,那种清晰的疼痛让逼着千玺直面他刻意模糊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