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天真,我都是厉鬼了,又如何还会有转世?除了这玲珑秘境,还有哪里能容得下我?

    沈呦呦却不在意他语气中的嘲讽,继续问道:

    可你现在明明很厉害了,就算不能再去投胎,也可以去做别的事情,又为何还要把自己困在这原来的幻境中,一遍遍经历过去的事呢?

    虽说鬼怪的心思不好猜,可沈呦呦还是不能理解这种往自己伤口一遍遍撒盐的迷惑行为。

    王小姐不说话了。

    见此,沈呦呦想了想,还是继续道:

    我这个人话就是有点多的,你不要介意但我想说,拿过去受到的苦难折磨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你应该学着放下

    像是被戳中什么极痛之处,王小姐厉声打断她:

    放下?你说的倒轻巧,可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她面容冷若冰霜,吐露出的话语也极冷,

    我原本也是一介好儿郎,不说如何行善积德,可至少也是以善待人,从未做过什么德行有亏的事,也不曾害过任何人

    我娘是妾室,她性子软,是被我那不是东西的爹强迫的,后来有了我,便带着我躲避在府中角落,忍着府上各种人的折辱,艰难地苟活着,只求我能平安长大

    我不像你们,有仙缘在身,是人人人崇敬的仙师,只能拼命读书,拼命用功,希望有一天可以带我娘离开此地,过上好日子

    可最后呢?

    他愈说愈激动,整个人在颤抖,

    那王家小姐是个病秧子,死得早,王家舍不得,就要替她寻一门鬼亲

    千挑万挑,挑到了我头上,我那畜牲爹,见了那么一点点利益,便如同见了骨头的狗,忙不迭就答应了,哪怕他知道那王家是想让我死!

    他拿我娘的命逼迫,纵然知道是死局,我也不敢不应。

    他双眸一瞬血红,

    可就在成亲的前一夜,我才乍然知晓,我娘

    我娘她死也不肯让我入赘去那王家

    她跪在那畜牲屋前,跪了三天三夜,最后一头撞在那石柱上,撞得头破血流,尸体当即就被丢到了乱葬岗

    而这一切没有人和我说,没有人!

    我恨得快要死掉,却仍被捆着送到王家,像一件随意可处置的垃圾。

    他用充血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沈呦呦,

    而你可知道,那王家为何会选中我?

    沈呦呦如今的心情都不能用震惊来说了,纵然她隐约猜到其中原因会不大好,却未想到

    是这般惨烈。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

    他开始笑,沉郁悲凉的笑声在林间传荡,

    因为他们舍不得自己女儿死,结鬼亲是假,要夺了我的身子,给他们女儿用是真

    我不过是一件恰好容纳他们女儿魂魄的器具罢了。

    而我娘的死,也是他们想办法透露给我的,因为只有我足够怨,足够恨,他们才能成功彻底抹去我的魂魄,让我永远消失。

    当日喜堂之上,当着一众人,我被强摁在地上,由那不知何处找来的妖道折辱,要将我的神魂抽出,让我灰飞烟灭

    说到这,他舔了舔唇,露出两颗尖锐的牙,带着森意冷意,

    可他们没有想到,最后胜出的会是我

    凭着他们给的恨,我的魂魄愣是没有散我占了他们女儿的僵尸,成了厉鬼,杀了所有人,包括那个占了我身子的王小姐

    我亲手扼住她的喉咙,让她一点点在绝望中死去将这些人的魂魄永远拘在此地,一遍遍经受折磨,永世不得解脱。

    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觉得不够

    他眼中浮现刻骨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遭遇这一切的是我?凭什么别的人就可以一路坦途?

    就如同你。

    他眼里是极致的轻蔑,

    你只是因为不曾有过这般的经历,才会能这般容易地说出放下的话你有什么自己说教我?

    你说你想救那个姑娘,那你为何没有早些出现?为何没有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出现救下我?

    如果你们这些所谓的善心人,能早些出现,我又如何会变成今天这样?

    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只能终日潜藏在这阴暗角落里,不得见天日

    他面容再次扭曲,眼中尽是怨恨执念,

    所以你们都该死!

    在他话语落下的一瞬,林间再次阴风大作,阴冷沉郁的氛围下,沈呦呦慢慢抬起头,袖中手缓缓握拳。

    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